舊馬不識歸途,我自斷韁向南去_第9章 9第二日開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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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開門時,蕭明姝已經不在了。
門前只留下一串被雨水沖淡的血跡。
長風撐著門框往外看,小聲問我:
“公子,殿下是不是病了?”
“與我無關。”
我彎腰擦掉門檻上的泥水。
話說得乾脆,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一瞬。
五年的習慣,不可能一夜之間消失。
可習慣不是愛。
更不值得我再回頭。
午後,周全獨自來到歸鞍。
他沒有帶侍衛,只捧著一隻木匣跪在門外。
“沈公子,殿下昨夜淋了雨,高熱不退。”
“她昏迷時一直叫您的名字。”
我翻著賬冊,沒有抬頭。
“病了便找大夫。”
“找我做什麼?”
周全開啟木匣,裡面裝著駙馬金冊、公主府印信,還有那隻我沒有帶走的白玉暖爐。
“殿下說,駙馬之位一直給您留著。”
“只要您肯回去,過去的事,她都可以不計較。”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不計較?”
“和離書是她給的,偏院是她讓我住的,長風身上的板子也是她下令打的。”
“如今她說不計較,倒像是我欠了她。”
周全臉色發白。
“殿下只是不懂得如何低頭。”
“那就讓她慢慢學。”
我合上木匣,推回他面前。
“不過不必在我這裡學。”
周全還想再勸,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
長兄披頭散髮地衝進鋪子。
“沈知硯!”
他揚手便要打我,卻被顧雲舟一把扣住手腕。
“放開我!”
長兄用力掙扎,眼底滿是恨意。
“都是因為你,明姝才要趕我走!”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沾滿泥水的衣袖。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駙馬之位、聽雪院,還有蕭明姝,我全都讓給你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長兄的臉扭曲了一瞬。
“誰稀罕你的施捨?”
“我只是想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他看向周全。
“明姝是不是在這裡?我要見她!”
周全低下頭,神色複雜。
“大公子,殿下已經命人送您回京。”
長兄徹底愣住。
原來他住進正院後,日日翻看公主府舊賬。
他從賬冊裡發現,我每年都會拿自己的私產填補虧空。
於是他也學著我的樣子,拿出銀兩討好蕭明姝。
可他流落在外五年,哪還有什麼私產。
不過兩個月,他便欠下十幾萬兩銀子,還私自動用了公主府印信。
事情傳到皇帝耳中,龍顏大怒,命蕭明姝即刻回京請罪。
蕭明姝卻沒有走。
她讓人先將長兄送回去,自己留在江南等我回心轉意。
長兄忽然指著我厲聲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你故意把這個爛攤子扔給我,就是想看我出醜!”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離開時,公主府賬上還有三十萬兩。”
“你能在三個月內敗光,是你的本事。”
圍觀的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長兄惱羞成怒,掙開顧雲舟便要砸店。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蕭明姝沙啞的聲音。
“夠了。”
她臉色蒼白,被侍衛扶著站在雨後潮溼的長街上。
長兄立刻快步走過去。
“明姝,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我只是想把公主府佈置成你喜歡的樣子。”
蕭明姝卻第一次推開了他。
“本宮喜歡的樣子?”
“本宮從未說過喜歡那些。”
長兄僵在原地。
蕭明姝越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從前公主府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我沒有回答。
她卻像是已經得到了答案。
衣食、賬目、節禮、人情,甚至她隨口提過一次的偏好。
那些被她視作理所當然的妥帖,全是我一點點撐起來的。
蕭明姝紅著眼往前走了兩步。
“知硯,再給本宮一次機會。”
“本宮會學著信你,也會補償長風。”
“護腕若燒了,本宮就重新做。馬場拆了,本宮就重新建。你不喜歡清珩,本宮讓他永遠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長兄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卻只覺得荒唐。
“蕭明姝,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離開,不是因為長兄。”
“是因為你。”
她身形一僵。
“從你把和離書扔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就已經結束了。”
我取下門邊的油紙傘,放到她面前。
“回京吧。”
“別再來了。”
蕭明姝沒有接。
許久後,她啞聲問:
“你是不是喜歡上顧雲舟了?”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顧雲舟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那是我的事。”
“無論我以後喜歡誰,都不會再是你。”
蕭明姝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了。
當天下午,公主府的車馬離開了江南。
長兄被押上最後一輛馬車。
蕭明姝上車前回頭看了很久。
而我站在歸鞍的牌匾下,一次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