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不識歸途,我自斷韁向南去_第5章 5出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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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時,天已經亮了。
馬蹄落在青石板上,一聲又一聲,像是在替過去的五年送葬。
長風趴在馬車裡,額頭滾燙。
昨夜那二十杖傷得太重,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怎麼都止不住。
我催車伕在城外醫館停下。
大夫掀開傷布,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再晚兩個時辰,這小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我指尖一顫。
“用最好的藥。”
大夫瞥了一眼門外的烏雲駒,又看向我的衣著。
“最好的金瘡藥,一瓶十兩。他這傷,少說得用五瓶。”
我沒有猶豫,取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大夫接過扳指,正要去取藥,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幾名公主府侍衛停在醫館門口。
為首之人快步走進來,朝我行禮。
“駙馬爺,殿下有令,請您立刻回去。”
長風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我將他擋在身後。
“我已經不是駙馬了。”
侍衛面露為難。
“殿下說,和離書尚未送交宗正寺,您便還是公主府的人。”
她派人追來,不過是不允許我脫離她的掌控。
“回去告訴蕭明姝。”
“和離書上有她的私印,也有我的指印。若她不認,我便親自去京兆府擊鼓,請滿京城的人替我評理。”
“到底是我不肯離開,還是她出爾反爾。”
侍衛臉色微變。
長公主逼駙馬讓位,又縱容舊愛杖責駙馬的小廝。
無論哪一件傳出去,都不算好聽。
他沉默片刻,只得帶人離開。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緩緩鬆開攥緊的手。
身後卻傳來長風虛弱的聲音。
“公子,您的手在抖。”
“沒事。”
我蹲下身替他掖好被角。
“以後不會了。”
再也不會有人能用一座公主府困住我。
長風的傷勢不能顛簸,我們只能在醫館暫住。
入夜後,他突然發起高熱,傷口也開始潰爛。
老大夫束手無策,連連搖頭。
“傷裡進了髒東西,熱退不下來,怕是凶多吉少。”
我守在床邊,渾身發冷。
上一世,他陪我在地牢熬了三年。
後來長兄一句看他礙眼,蕭明姝便將他發賣出府。
我連他最後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這一世,我絕不能再失去他。
就在我準備連夜去別處請大夫時,醫館的門被人推開。
來人一身青色騎裝,肩上沾著細雨。
她將藥箱放在桌上,掃了一眼床上的長風。
“傷口潰爛,尋常金瘡藥無用。”
“再拖一夜,他這雙腿便保不住了。”
老大夫連忙迎上去。
“顧姑娘,您怎麼來了?”
“路過。”
女子俯身檢查長風的傷口,取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
我下意識攔住她。
“你要做什麼?”
她抬眸看我,眼底沒有不耐。
“剜去腐肉,替他保命。”
“你若信我,便出去等。”
“若不信,現在就可以帶他走。”
我看著她平靜的眉眼,慢慢收回手。
“我信你。”
那一夜,房內不斷傳來長風壓抑的痛呼。
我站在廊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兩個時辰後,房門終於開啟。
女子洗去手上的血,神色間帶著疲倦。
“命保住了。”
我緊繃的身子驟然一鬆。
“多謝姑娘。”
我取出銀票,她卻沒有接。
“診金等他醒了再付。”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我被雨水打溼的衣袖上。
“你也在發熱。”
我這才發現,眼前的燈籠已經出現了重影。
下一刻,我雙腿一軟。
倒下前,一隻手穩穩托住了我的手臂。
她沒有越界,只隔著衣袖扶住我。
“公子,想照顧別人,也得先保住自己。”
這是離開公主府後,第一次有人問我撐不撐得住。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便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