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碎_第5章 還沒來得及往下想
還沒來得及往下想,他已經長嘆一聲。
「五年前,蕭景珩病得很重,太醫說只有回春谷的朱心藤才能救他的命,你才獨自進了回春谷,為他求藥,這件事總還記得吧?」
「你落進赤蕊花叢,中毒後差點沒命,送藥回來便一直昏睡。」
我愣在當場。
脫口問他:「所以蘇芷說自己救了他,當年去求藥的人其實是我,她冒領了?」
在我難以置信的注視下,蕭景瀾慢慢點下頭。
10.
竟是這麼回事。
我想起從前,不由笑自己可悲。
難怪,那年那麼多事都說得通了。
當時蕭景珩燒了好些日子,宮裡的太醫想盡了辦法,熱卻一直退不下去。
我才獨自去了回春谷求藥。
谷中山路險,人又不能騎馬進去,為抄近道,我在山裡足足走了兩日。
路上還跌入一大片赤蕊花裡。
細刺扎破胳膊的時候,我滿心想著昏迷的人,竟沒覺出疼。
帶著藥趕回上京,我已經神志不清,眼看便支撐不住。
便在路邊攔了個人,報上身份,把裝著朱心藤的盒子託給她。
哪知道攔下的是蘇芷。
更想不到,她竟然會冒領功勞。
後來,我養好身子才重新回京。
蕭景珩的病早就好了。
可在那以後的相處裡,他從沒向我提過一句朱心藤的事。
我只以為他不善表露,不願把恩情成日說在嘴上。
卻原來,這份恩情被他記在了別人身上。
我不出聲,蕭景瀾便有些不安,小心地問我:「你會不會怨我?」
「我怨你做什麼?」我不明白。
「我其實很早就知道,救他的那個人是你。」
他又說:「也不止一次提醒過他,可蕭景珩就是不肯信。
」
我笑了:「傻子,這事哪裡怪得到你,是他自己有眼無珠。」
過了那一天,我以為這樁舊事便到此為止了。
我和蕭景瀾都不曾料到,蘇芷冒領功勞的事,竟那麼快就傳開了。
蕭景珩拖著蘇芷來找我,面上慘白,看著都快沒了人樣。
蘇芷被拖到跟前,瘋了似的指我:「她在騙人!沈玉蘅就是見不得我好,救你的人明明是我!蕭景珩,你憑什麼這樣對我,你恩將仇報......」
他根本不聽,只顫著聲音問:「玉蘅,外頭說的可是真的,當初救我的是你?」
我實在想不明白,到了今日,他再來問這些圖什麼。
連同他分辯,我都覺得沒意思。
可不喜歡他是一回事,本來歸我的救命之恩,蘇芷也該還了。
「殿下應當知道,朱心藤只長在回春谷,而進谷採藥,要從赤蕊花叢穿過去,」
我捲起袖子露出舊傷:「這些就是當年摔進花叢落下的傷疤,蘇小姐若當真採過藥,身上總該找得到一樣的印子吧?」
赤蕊花的汁液會在皮膚上留下紅痕,一旦沾上便永遠不會消退,像藤蔓盤繞在手臂上。
這種疤,幾乎沒法作假。
過去五年了,我的傷痕還是鮮紅的。
「蘇小姐,不妨也把你的花痕,給我們看一看?」
不知何時到來的皇后,望見我的手臂,當場落了淚。
她握住我手腕,聲音發抖:「玉蘅,救了蕭景珩的,竟然一直是你?」
我沒有作聲,只點了點頭。
蘇芷捂住袖口,還想躲,蕭景珩卻忽然發了瘋,伸手便把她袖子扯開。
她手臂白淨,潔白無瑕。
哪裡有什麼赤蕊花留下的痕跡。
眼看遮掩不住,蘇芷整個人癱了下去。
蕭景珩魂不守舍地朝我走過來。
我望著他,竟只想笑。
原來查清那味藥是誰採的,竟這麼容易。
他從前但凡肯多留意我一點,就不至於一直不知道。
11.
蕭景珩啞著嗓子問:「你為何不說,怎麼從來都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告訴你什麼?說我差點搭上性命才救回你,你卻摟著旁的姑娘,反過來要我大度?」
他面上漸漸只剩絕望。
蘇芷忽然撲來,抓住他的衣襬,哭得比哪一次都慘。
「表哥,我錯了,我真的沒想這樣,我只是太喜歡你!」
「我剛進宮時一無所有,誰都不喜歡我,只有你肯理我,只有你對我好!」
蕭景珩一腳踹開她:「因為我當你救過我的命!蘇芷,你把我騙得還不夠慘嗎!」
看著他們這副糾纏不清的模樣,我只覺無趣。
原來被他那樣寵著的蘇芷,也會有今天的難堪。
最後,宮人拖走了蘇芷。
欺瞞皇家的罪名落在頭上,哪怕她是皇后侄女,怕也難有好下場。
皇后到底沒留她。
欺瞞儲君、冒認救命之恩,哪一條拎出來都夠治罪。
念在皇后面上,賜了條白綾,沒讓她身首異處。
蘇芷接到旨意時,整個人癱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劈了。
她扒著門框不肯鬆手,指甲摳斷了兩根,血糊糊地蹭在朱漆上,嘴裡翻來覆去喊:「姑母!姑母救我!我是蘇家的女兒啊——」
可惜沒人應她。
蕭景瀾被冊立為太子的那天,蕭景珩病倒了。
病一直拖了沒好,人瘦了一圈,眼裡也沒了從前那股矜貴氣。
聽說燒得人都糊塗了,滿口胡話。
一遍遍叫著:「玉蘅......玉蘅,是我對不住你。
」
蕭景瀾聽得醋意上來,纏著我,非要我答應絕不心軟。
我卻看見,他眉骨上添了一道傷。
聽他說起戰時,一把北戎人的刀,差些就劈中了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