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碎_第2章 我受了這樣的折辱
我受了這樣的折辱,帝后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可偏偏折辱我的,是他們親生的兒子。
人坐到了那樣高的位置,也免不了護著自己的孩子。
我至今記得,臨出宮時,皇后似乎還有話想說。
最後只問我,當真想好了麼。
蘇芷的把戲其實一眼就看得穿。
可她一封絕筆信送來,蕭景珩便再顧不上旁的。
我對皇后說:「娘娘,只要想到以後過一輩子,他都可能像這回一樣,為了奔向蘇芷,把我丟下,我就沒法面對那麼疼我的爹孃。」
皇后長長嘆氣:「玉蘅,負了你的,是景珩。」
從宮裡回去,我跪在父母的牌位前,很久都沒起來。
手指拂過牌位,我低聲問:「爹孃,是不是女兒叫你們失望了?」
八年前,父親?在戰場,噩耗到家沒多久,母親也隨著他去了。
偌大的沈家,從此只剩我孤零零一個。
皇后可憐我無依無靠,便將我接入宮中撫養。
整整八年,身邊人總說,我是娘娘親自定下的太子妃。
聽得久了,連我也當真了。
我和蕭景珩兩小無猜,又一直在皇后膝下耳濡目染。
琴棋書畫,樣樣都學得。
族人全都為國戰?,也不必擔心日後外戚干政。
無論怎麼看,我都是最合適的太子妃人選。
所以那時候,我怎麼也不懂,他為什麼不喜歡我。
蘇芷出現後,他便一次次為了她,將我丟下。
跪在那裡,我忽然記起剛進宮的那年,夜裡一場雷,把我嚇哭了。
蕭景珩嫌我鬧,抱著枕頭去了偏殿,只留我一個人待著。
我抱住爹孃的牌位,心想,這一回,我不嫁他了。
隔日走出祠堂,我頭一件事便是叫來婢女。
「去請燕王殿下,告訴他,我認輸,先前的賭約作數。」
3.
我同燕王蕭景瀾打過一個賭。
第二次為蘇芷延婚時,蕭景珩拉著我的手,曾鄭重許諾。
「玉蘅,絕不會再有下一回,若我第三次還這樣,這樁親事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都心甘情願。」
燕王那日也在場。
兄長一走,他便漫不經心地倚住宮牆,似真似假地問我:「沈玉蘅,要不要跟本王賭一回?」
我心思還沒收回來,隨口接道:「賭什麼?」
他忽地靠過來,壓低了聲音:「就押蕭景珩會不會再為蘇芷丟下你,湊夠第三回!」
我呆了呆。
罵人的話到了嘴邊。
又記起眼前這人的身份,硬生生咽回去。
蕭景瀾卻搶在我前頭說:「玉蘅,你想當太子妃,嫁我也行,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這次徹底愣住。
他盯著我,目光裡全是不加掩飾的熱切。
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他存著這樣的心。
被他看得心慌,我只能倉皇而逃。
連他提過的賭約,都被我置之腦後。
結果,他竟不幸言中。
我的口信一到,他立刻進宮去了。
我以為求娶這事總得從長計議,哪想到他這麼莽撞!
我趕到長樂宮時,皇帝扔來的杯子正砸在他額頭上。
「蕭景瀾,你還知不知道羞恥!玉蘅是你嫂子!」
他一點也不閃躲,回答得很堅決:「哪來的嫂子?蕭景珩三回都沒能娶她進門,兒臣憑什麼不能求娶?」
皇后也急了:「你就這麼不管不顧跑來提親,把玉蘅置於何地!」
我站在旁邊,才想開口,他便朝我輕輕搖頭。
我明白,他不願將我也扯進來。
三十杖落在他身上,是陛下最後給的責罰。
行刑時,他疼得面容扭曲,卻仍強撐著朝我笑。
簷下的秋雨滴下來,浸過他已然皮開肉綻的後背。
皇后轉開了頭,不忍再看。
我卻從頭看到了尾,眼睛一下也沒移開。
這一天,我大概到?都忘不了。
原來也有一個人,敢頂著所有人的責罵,只為了娶我。
受完杖,皇帝讓他自己選。
認錯,從此不再提這門婚事,今日的三十杖便罰過了。
不肯認,就去北境領兵,收回失地,再把太子之位和這門婚約一併給他。
蕭景瀾當即選了後者,半分都沒遲疑。
往後的日子,皇后不許他來見我。
直到出征前夜,他才偷偷越過沈府的牆,來找我。
他站在我父親生前栽的梅樹下,問:「玉蘅,等我回來了,你就嫁我,好不好?」
我望著他,忽然笑起來,故意逗道:「若是回不來呢?」
他眼裡原本亮著的光安靜下來。
再開口時,認真得叫人不敢再玩笑:「真回不來,你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別再像過去那樣,傻乎乎地委屈自己。」
落葉滿天,我看了他許久,到底點下頭。
蕭景瀾為何去北境,只有長樂宮裡的人明白。
外頭都當燕王惹怒帝后,被趕去了邊地。
不知他這一走,是凶多吉少。
也不知他求的,不過是娶我。
4.
他走後的三個月,我都不見來客。
旁人都說,我在等蕭景珩。
我等的卻是北境傳來的捷報。
蕭景珩回京前一日,八百里加急終於送到了京裡。
燕王帶兵突襲墨河,打敗北戎十二萬大軍,斬了主將,還奪回北境三座城。
報信時,他已經動身往京城趕。
我得知捷報後,皇后派人往沈府送來整整一盒南海東珠。
送禮的太監滿臉笑意:「娘娘說了,這些珠子留給姑娘成親時,點綴鳳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