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母親節當天,丈夫把三萬六千二的貨款單推到我面前,紅著眼求我救急。
可一週前,他還當著滿店客人的面,罵我是“滿嘴銅臭”。
只因我向婆婆的廣場舞姐妹收一百八配送費。
錢阿姨要訂十六束花,母親節當天上午送八個地址,
最遠一個在二十公里外,卻連一分錢定金都不肯付。
婆婆沈秀雲嫌我不給她面子,小姑陸瑤笑我不懂浪漫。
陸遲趕來時,連訂單都沒看完,直接拿筆劃掉我寫好的“定金50%”和“配送費180”。
“林歲,你開的是花店,不是討債公司。”
我開這家花店三年,凌晨四點去花市搶花,母親節前夜熬到天亮,手被玫瑰刺扎得全是血口。
到頭來,我守住成本,成了掃興;她們拿我的花做人情,倒成了會做人。
我沒有吵,只把交接單擺到櫃檯上。
“從今天起,你們接單,你們做人情。”
“誰簽字,誰負責。”
直到客人退款投訴,供貨商拿著貨款單堵在門口。
陸遲終於慌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浪漫要錢,人情也要錢。
只是這一次,別再讓我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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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沈秀雲一把搶過訂單,指著上面的字對我吼:
“林歲!你什麼意思?錢阿姨是外人嗎?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一旁正在用進口洋桔梗瘋狂自拍的小姑子陸瑤,也放下手機說,
“嫂子,你是不是鑽錢眼裡了?
送花是送心意,講浪漫的,你這搞得跟菜市場買白菜一樣,
多掃興啊。”
錢阿姨陰陽怪氣地附和:“就是,一點人情味都不懂,難怪生意做不大。”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胸口堵得發慌。
就在這時,陸遲來了。
看到店裡劍拔弩張的氣氛,他眉頭一皺。
“怎麼了這是?”
沈秀雲立刻哭天搶地地撲過去:
“阿遲你快管管你老婆!她要收錢阿姨的配送費,還要定金!
我這老臉以後在舞隊往哪兒擱啊!”
陸瑤也跟著添油加醋:“哥,我嫂子說錢阿姨是來討債的,一點面子都不給媽。”
陸遲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連訂單上的地址都沒看一眼,直接從我手裡奪過圓珠筆。
“刺啦——”一聲
把我剛寫好的“定金50%”和“配送費180”用紅筆狠狠劃掉,
“林歲,你開的是花店,不是討債公司!”
他當著滿店客人的面,憤怒地斥責我。
“送花講的是心意,你滿嘴銅臭,讓人掃興。”
錢阿姨得意地笑了,臨走前,
還順手從架子上拿走兩瓶新到的進口保鮮劑,嘴裡唸叨著:“這還差不多。”
我低頭看著那張被劃得稀爛的複寫紙和掌心被玫瑰刺扎破的舊傷口,
在此刻,跟著心臟一起,隱隱作痛。
三年前,也是這雙手,被花刺扎得鮮血淋漓。
陸遲拉著我的手,滿眼心疼地說:“歲歲,以後有我替你遮風擋雨。”
如今,將風雨親手潑向我的,正是這個男人。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等著我服軟。
我卻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拉開收銀臺的抽屜。
裡面,是我早已整理好的母親節所有已確認排單表,以及一份空白的交接單。
我將它們一起推到陸遲面前。
“從今天起,你們接單,你們做人情。”
我頓了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誰簽字,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