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舊雨葬前塵_第9章 9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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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歸巢救助站重新辦開放領養日。
小滿九歲了,手臂上的傷只剩一道淺疤。
他負責給來訪家庭講領養規則,說到最後一條時格外認真:
“領回家就要負責到底。不能因為它老了、病了、不聽話,就隨便不要。”
有個小女孩問:
“那送走以後後悔了呢?”
小滿想了一會。
“可以改。”
“但不能假裝自己沒送走過。”
我站在不遠處,忽然覺得他比小時候的我更懂養母那句話。
這一年,周敘川仍然每週來站裡。
沒人拍的時候也來。
有人認出他是當初影片裡的“熱心爸爸”,他只說:
“那天我做錯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下午,小滿看中一隻長得很像七喜的小狗。
換成以前,周敘川大概已經問要不要帶回家。
現在他先問:
“誰負責喂?誰遛?寒暑假怎麼辦?以後搬家呢?”
小滿認真算了很久,最後自己搖頭。
“我現在上學,媽媽也忙,還是先不領了。”
周敘川揉揉他的頭。
“那就常來看。”
小滿沒有失望。
他蹲下來陪小狗玩了一會,臨走時還認真跟領養區的志願者說:
“如果它以後有人領走,你們告訴我一聲。”
以前他總以為喜歡就必須帶回家。
現在也開始懂了,負責不是佔有。
活動快結束時,小滿拿著學校新發的緊急聯絡人表跑來。
第一欄是我。
第二欄空著。
他把筆遞給周敘川。
“爸爸,你寫吧。”
周敘川愣住。
小滿又認真補了一句:
“但是下雨的時候,一定要接電話。”
他低下頭,很久才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完後,他沒有馬上把表還給孩子。
只是盯著“緊急聯絡人”四個字看了幾秒。
一年前,也是這一欄。
小滿親手把“爸爸”改成了“周敘川”。
如今孩子又把這個位置交回來。
不是因為血緣。
也不是因為他後悔。
是因為這一年裡,小滿每次回頭,他都真的還在。
周敘川把表遞回去。
“好。”
只有一個字。
那不是一家人重新開始。
只是一個孩子終於願意相信,這一次爸爸不會再走。
晚上陳姨帶小滿去後院吃飯。
院裡只剩我和周敘川。
他幫我收完摺疊桌,沒有馬上離開。
“江棠。”
我回頭。
他手背上還有洗籠子留下的小傷口,語氣比一年前平靜很多。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做的是好事,你們就應該理解。”
“後來才知道,善良不能拿最親的人墊。”
我沒有接話。
他停了一會,才問:
“離婚一年了,我還能追你嗎?”
我看著他。
小滿出生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說既然簽了父親這一欄,就絕不會棄養。
我真的信過。
後來我才知道,誓言不是負責。
每天都做對選擇,才是。
“你現在能把父親做好,我很高興。”
他眼裡的光亮了一瞬。
“但那是你欠小滿的,不是我復婚的理由。”
那點光慢慢暗下去。
他沉默很久,又笑了下。
“我知道。”
“所以我問的是追,不是領回。”
“你追不追,是你的自由。”
“我回不回頭,也是我的。”
周敘川點頭,沒有再往前一步。
小滿從後院跑出來,一隻手牽我,一隻手去拉他。
“快點,陳奶奶要把雞腿分完了!”
周敘川被孩子拽著往前走,始終和我隔著半步。
我沒有回頭等他。
也沒有再趕他走。
養母說過,負責到底不是把誰拴在身邊。
是領過一條命回家以後,就接受自己每一個選擇留下的後果。
周敘川終於學會了。
至於有些被他親手送走的人,還願不願意重新走回來......
那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