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舊雨葬前塵_第8章 8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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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了。
還是以前常去的餐廳。
周敘川替小滿挑魚刺,服務員推餐車經過時,他下意識伸手擋在我椅背外側。
水杯空了,也順手替我添滿。
做完才像想起什麼,手停了一瞬。
有那麼幾分鐘,我們確實很像從前。
飯吃到一半,他拿出舊家鑰匙。
“鎖沒換。你們什麼時候想回來都行。”
小滿沒接。
我從包裡拿出離婚協議補充條款。
房子歸他,小滿主要跟我生活;固定探視和撫養義務全部寫清楚。
周敘川盯著檔案。
“今天一定要說這個?”
“正好人齊。”
他苦笑。
“我以為這是我們重新開始吃的第一頓飯。”
“這是小滿想跟爸爸吃飯。”
“不是我想跟丈夫複合。”
等小滿去洗手間,他才低聲問:
“我今天明明做對了。”
“對。”
“那為什麼還是不行?”
“因為你今天把父親做好,是你欠小滿的。”
“不是我復婚的獎勵。”
他低下頭,很久沒說話。
小滿回來後,周敘川把那把鑰匙重新收進口袋,照舊替孩子夾菜。
他沒有再問“什麼時候回來”,只問下週運動會幾點開始。
小滿報了時間。
周敘川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記進日曆。
“我會到。”
一週後的運動會,他提前四十分鐘到了。
小滿跑接力時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一層皮。
周敘川衝過去的第一反應還是想抱,被孩子自己站起來躲開了。
他僵了一下,沒有強行伸手,只跟著小滿去醫務室。
老師說沒大礙,他還是蹲在門外等了二十分鐘。
小滿出來後,把手裡剩下半瓶水遞給他。
“你喝吧。”
周敘川接過去,什麼都沒說。
他開始學會不把每一次靠近都理解成關係復原。
分別時,小滿主動抱了他一下。
這一天,他拿回了一聲“爸爸”。
也終於明白,父親的位置能一點點補回來。
丈夫的位置不會跟著贈送。
離婚冷靜期結束後的第一天,喬曼來找我。
七喜的事發酵一個月後,又有幾名領養人站出來,說她的團隊為了直播效果催著快速配對,出了問題,第一反應總是控制輿情。
平臺暫停了她的公益直播許可權。
她瘦了很多,說出來的話卻沒變。
“我承認七喜那次流程有問題,可我救過那麼多動物,總不能一次錯就把以前全部抹掉。”
我正在給術後貓剪指甲。
“沒人抹掉。”
“大家只是讓你為做錯的那一次負責。”
她沉默半晌,忽然問: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跟你搶周敘川?”
“沒有。”
她反而愣了。
“他丟下孩子那天,你根本不用搶。”
“是他自己覺得,你們比家裡更需要他。”
她臉色徹底難看。
出門時,正好撞見來接小滿的周敘川。
她希望他幫忙讓我用舊賬號替行業說句話。
周敘川沒有傳。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釋。”
喬曼冷笑。
“當初哪一場活動不是你自己積極?現在老婆不要你了,就全算我的?”
“我的錯,我認。”
“你的,也該你自己認。”
喬曼盯著他,忽然問:
“那你現在後悔幫我救那些狗嗎?”
周敘川沉默了一下。
“救它們沒錯。”
“錯的是我總覺得,只要理由夠正,我就能讓家裡人替我付代價。”
喬曼沒再說話。
下午,我們正式辦完離婚手續。
工作人員把兩本證遞出來。
周敘川下意識伸手,連我的那本也一起接了。
以前辦結婚證也是這樣。
他總嫌我丟三落四,所有證件都習慣替我收著。
手剛碰到第二本,他忽然停住。
幾秒後,把那本離婚證輕輕推到我面前。
“你的。”
只有兩個字。
大廳外下著雨。
我準備打車。
周敘川把傘遞給我,自己站回屋簷下。
“你拿著。你胃剛好,別淋。”
還是那個熟悉的人。
可這次,他沒順勢說送我回家,也沒拿一把傘換一句心軟。
我接過。
“謝謝。”
他眼裡還是閃過一瞬難受。
我們已經客氣到需要說謝謝了。
離開前,他忽然叫住我。
“江棠。”
“嗯?”
“以後小滿學校的事,你不用替我兜。”
我看向他。
“該我去的,我自己記。該我負責的,我自己問。”
這大概是離婚以後,他第一次沒有把“你記得提醒我”說出口。
半年後,他單獨帶小滿去科技館。
外面突然暴雨,孩子當場臉色慘白。
周敘川沒催,也沒說“這點雨有什麼好怕”。
他陪小滿在大廳坐了三個小時。
每隔一會就告訴他:
“爸爸不走。”
雨停以後,小滿第一次主動牽住他的手。
晚上回來,他認真告訴我:
“媽媽,我原諒爸爸一點點。”
我揉了揉他的頭。
“按你自己的速度來。”
周敘川送小滿到門口時,下意識說了句:
“到家給我——”
話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這裡早就不是他的家。
他改口:
“晚上有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小滿點頭,關門前又喊了聲爸爸。
周敘川站在門外,沒有看我。
他終於知道,孩子給他的原諒,只屬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