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投春,風月皆虛妄_第十八章 可我忘了
第十八章
可我忘了,在那個冰冷昏暗的廠房裡,她面對的是實打實的刀尖和絕望。
我自以為周全的保護,在關宜眼裡,早已變成了冰冷的背叛與權衡。
她不要我的解釋,也不要我的補償。
她要的是自由。
當房產中介領著新業主踏進半山莊園,將那份三個月前就辦妥的海外委託公證書摔在我眼前時,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凍結。
原來早在明港我救下紀澄的那一晚,她就已經開始清點一切,準備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抽身。
她走得乾乾淨淨,沒有帶走一件衣服,拉黑了所有聯絡方式,甚至將手機扔進了安檢口的垃圾桶。
她用三年時間讓我深陷泥潭,然後拍拍衣角,頭也不回地奔向沒有我的人生。
那一刻我才明白,蠢的人從來不是她,而是自視甚高的我。
在淮城找到她時,她素面朝天,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紅磚灰瓦的小學操場上,手裡攥著一朵野桂花,笑容明媚得晃眼。
那是我三年來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沒有迎合,沒有諂媚,沒有虛與委蛇,乾淨得像一捧初雪。
而在她身側,陸瑾舟溫潤如玉。
嫉妒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狂蔓延。
我用盡一切手段想要融入她的生活,送包子、送繡莊,甚至卑微地把她圈在車廂裡求她不要喜歡別人。
可無論我做什麼,她看向我的眼神,永遠只剩客氣與疏離。
直到遊輪傾覆的那一刻。
看著她從斷裂的護欄邊墜入冰冷漆黑的大海,那一瞬,什麼裴氏的權柄、千億的資產、幾十年的隱忍與剋制,通通化為了齏粉。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關宜,那我擁有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堆冰冷的垃圾。
我跳了下去。
鹹澀的海水灌進肺裡,傷口劇痛撕扯,但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她,帶她上去。
在廢棄船塢面對陸瑾舟的刀刃時,她衝我喊著“我從來沒愛過你”。
可看著她悄悄解開繩結的小動作,我忽然笑了。
我的姑娘,哪怕在生死關頭,也依然聰明、冷靜、堅韌得不可思議。
手腕擊穿的那一記槍聲,終結了陸瑾舟的執念,也徹底打碎了我過往所有的自負。
我抱著渾身冰涼的她,把臉埋進她的肩窩,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落下來。
我輸了。
輸得徹頭徹尾,心甘情願。
……
半山莊園,如今重新翻修成了關宜喜歡的江南園林式樣。
晨光熹微。
我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坐起來,剛掀開被角,腰間就纏上一條細白的手臂,女人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咕噥著響起:
“幾點了……吵死了。”
“才七點半,你繼續睡。”我俯下身,在她光潔溫熱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關宜連眼睛都沒睜,手掌順著我的睡袍下襬胡亂拍了兩下,像拍一隻大型犬:
“今天基金會有個跨國影片會,十點叫我,別忘了。”
“好。”我替她把蠶絲被掖好。
洗漱完畢下樓,林秘書已經在客廳候著了,手裡捧著幾份厚重的檔案。
“裴總,南非那邊的礦產重組案需要您簽字,另外,老宅那邊老太爺問,下週的家族中秋家宴,您和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