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投春,風月皆虛妄_第十一章 那天下午
第十一章
那天下午,我和陸瑾舟在學校的操場邊聊了許久。
他舉止得體,進退有度,言談間帶著港城老牌世家獨有的教養與鬆弛。
得知他是因為厭倦了家族企業的爾虞我詐,特意申請了一年的無薪假期來做公益支教時,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與裴崢那種骨子裡刻著權衡算計的冷硬截然不同,陸瑾舟整個人如同一汪溫潤的泉水,清澈而安寧。
接下來的一週,是我這三年來過得最安逸的日子。
清晨去巷口買熱氣騰騰的蟹殼黃與鹹豆漿,下午陪夏檸去工作室挑選藝術展的面料,傍晚坐在老街的露天茶攤上,聽著評彈喝一壺碧螺春。
這天下午,陸瑾舟發來訊息,說小學的孩子們想當面謝謝我。
我換了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地出了門。
到了學校,一群孩子呼啦啦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姐姐”“姐姐”。
有個小男孩拉著我的衣角,仰著頭問我:“姐姐,你是不是電視上說的那種壞人啊?”
我一愣:“什麼?”
旁邊的大孩子趕緊捂住他的嘴,訕笑著打圓場:“他亂說的,姐姐別理他。”
但我注意到了,那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打量和困惑。
我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回到夏檸的工作室時,她已經氣得臉色發青,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紀澄最新發布的深度報道——
標題赫然寫著
【洗錢還是贖罪?揭秘百億新歡關某背後的“偽善公益”】
報道通篇用極盡諷刺的辭藻,將我打造成了一個靠男人上位、生活奢靡放蕩的拜金女。
末尾還配上了她暗訪學校的影片。
畫面裡,幾個記者舉著長槍短炮堵在校門口,將話筒懟在小孩子嘴邊:
“小朋友,你知道建你們學校的那個阿姨,是用什麼錢給你們蓋房子的嗎?”
“聽說她是別人的情婦,你們以後也想變成她那樣的人嗎?”
小女孩被嚇得號啕大哭,書包散落一地。
評論區徹底淪陷:
【原來這就是那個被包養的金絲雀啊,拿著金主的錢給自己立人設,噁心。】
【希望小學的孩子知道他們的教學樓是用什麼錢蓋的嗎?】
【紀澄姐姐真是娛樂圈紀檢委,這種人都敢扒!】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那些辱罵——這三年來,更難聽的話我都聽過。
是因為那幾條評論:
【我是星光小學的學生,今天朋友都在笑我,說我們學校是髒錢建的,我不想上學了。】
【我女兒在向陽學校讀書,今天哭著回來說不想上學。】
我可以忍受別人往我身上潑髒水。
但我受不了那些孩子因為我而被牽連。
夏檸氣得直接摔了咖啡杯。
“這個紀澄是不是有病!為了博眼球連底線都不要了?!我找人黑了她的伺服器!”
“不用。”我深吸一口氣,眼底只剩寒意,“她不是自詡正義麼?那我就當著全網的面,扒了她這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