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結婚當天,催促着讓我給他後媽磕頭敬茶!_第十七章 媽

第十七章

“媽,我今天給附近飯店送貨,正好路過。”許耀祖站在門邊,手裡還攥著送貨單,沒像以前一樣直接往裡闖。

我讓他進來坐,他卻先看了看櫃檯,又看看牆上寫著價格的牌子,小聲說:“新店挺好,東西也整齊。”

“你現在工作怎麼樣?”我問。

“還行,就是每天起得早。”他把帽子摘下來,露出額頭上幾道細細的汗印,“有時候冷庫門一開,風直往骨頭縫裡鑽。搬完肉,手疼得跟針扎似的。”

說完,他看著自己粗糙的指節,忽然低頭笑了一下:“媽,以前我老嫌你身上有味兒,覺得你賣豬肉丟人。現在我自己幹這個,才知道那味兒真洗不掉。”

我沒接他的話,轉身給剛進門的客人切了兩斤瘦肉。

等忙完,許耀祖還站在原地,見我轉回來,才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媽,這是七百塊錢。我這個月發了工資,交完房租、吃飯錢,又還了一筆,手裡還剩這些。我長這麼大,沒給你買過啥像樣的東西,你拿著買件衣服吧。”

我接過信封看了一眼,又推回給他:“錢留著。欠人家的先還清,往後自己過日子也得花錢。”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住:“媽,你是不是還不肯原諒我?”

“我高興你現在肯自己掙錢,可你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不是給我七百塊錢,就能當沒發生過。”

許耀祖把信封收回口袋,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我知道。我以前真不是個東西。我還以為你有錢,替我出個幾十萬就跟買件衣裳一樣。後來我才知道,工人每天領那點工資,也得忙一整天。”

我看著他手背上新磨的繭,心裡不是不難受。

畢竟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小時候他膝蓋擦破一點皮,我能半夜起來看三回;如今他在外頭搬貨,一件棉襖都捨不得換,我哪能一點都不心疼。

可心疼和替他還債,是兩回事。

我已經把能給他的都給過了,如果他以後還想著遇事有人兜底,那這一年的苦就算白吃。

許耀祖抬起頭,輕聲問:“媽,我以後還能來看你不?”

“想來就來。可我忙,沒工夫天天招呼你。你來買肉,照樣得排隊付錢。”

他愣了一下,終於笑了:“行,我知道了。”

我又問他:“吃飯沒有?”

他搖搖頭:“早上啃了兩個饅頭,中午還沒顧上。”

我往後屋喊:“麥苗,鍋裡還有面沒有?”

李麥苗探出頭:“有!剛煮的,還臥了雞蛋!”

我讓許耀祖在靠門的桌邊坐下,給他端了一大碗麵。

他吃得很快,像是餓了一上午,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吃完卻沒急著走,主動把碗拿去洗了,又擦乾淨桌上的湯漬。

以前在家裡,他連吃完飯把碗端進廚房都嫌麻煩。

我看著他把抹布掛回原處,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不是說兩句好聽話就變好了,但眼下他能把自己該做的小事做好,總比從前強。

臨走時,許耀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媽,我以後會好好掙錢,把欠的債還上。你不用再替我操心。”

我點點頭:“那就把話落到實處。開車慢點,別耽誤了給人家送貨。”

他應了一聲,騎著舊電三輪慢慢走遠。

車子拐過街角,我才把櫃檯上的零錢重新收好。

李麥苗端著碗麵出來,問我是不是心疼他。

我說:“心疼當然心疼。可他都二十多歲了,不能一輩子靠我養。以前我捨不得讓他吃一點苦,結果他不知道錢是怎麼來的;如今他肯出去幹活,自己知道分寸,比我天天跟在後頭教強。”

李麥苗沒再勸,只提醒我下午兩家飯店的貨要送,別忘了核對訂單。

我應了一聲,繼續拿賬本算當天的貨款。

那天下午,忙完最後一批訂單,我獨自去縣城買了件新外套。

紫紅色的,八百多塊。

試衣服的小姑娘誇我穿著顯年輕,我對著鏡子看了好半天,才發現自己鬢角白了不少,可人也沒想象中那麼老。

以前買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我都捨不得,轉頭卻能給許耀祖買幾千塊的手機、幾萬塊的車,想著他年輕,該穿得體面點。

如今我給自己買件喜歡的衣裳,不用再盤算能替他省下多少錢。

回店的路上,我經過菜市場,順手買了條魚和一把青菜。

李麥苗下班時正收拾櫃檯,我把菜放下,說晚上叫她一塊吃飯。

她笑著問要不要再買點肉,我說咱們天天對著肉,換個口味也好。

夜裡吃完飯,我把第二天的收款單核過一遍,才關了店裡的燈。

想起一年多前許耀祖結婚那天,我從凌晨三點忙到天黑,連一口熱飯都沒吃上,卻覺得只要兒子以後過得好,自己再苦也值。

到頭來,他嫌我一身豬腥味,當眾認別人做娘,還想逼我把豬場交出去替他填債。

如今豬場還在我手裡,肉鋪開了兩家,工人該領的工資沒少一分,我也不用一聽見兒子來電話就先摸錢包。

許耀祖願意踏踏實實幹活,我替他高興;他要是哪天再闖禍,該他承擔的,我也不會替他擔。

以前我賣了一輩子豬肉,總想著把兒子養得不像個殺豬的。

現在他終於肯靠自己賣豬肉掙錢了,可我也已經不指望他養我。

往後,我掙的錢自己花。

我的日子,也由我自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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