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做通房，世子紅了眼_第6章 太子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

太子的手就那樣停在半空，他垂眼望著，一時怔然。

離得越近，天子越激動。

真像，簡直就是他的阿蘅。

眼眶又一次泛紅，他問:

「阿蘅，你原諒朕了，是不是?你對朕還有情意，是不是?」

「是朕當年待你不好，朕不該疑你，朕如今知錯了。」

說到後面，他眼睛紅得厲害，想握住我的手，再像從前一樣，求個擁抱。

可手伸出來，又不敢，彷彿怕碰碎這場鏡花水月。

我只覺反胃。

姑姑從來就不喜歡他。

若不是貴妃扣著身契相逼，她何必留在宮裡。

至於蓮藕湯，更算不上什麼珍饈美味。

冷宮裡連肚子都填不飽，哪裡還能尋來調味的香料。

御廚仿不出那滋味，也不稀奇。

畢竟誰想得到，天子念念不忘的，是刷鍋水煮的蓮藕?

太子在後頭陰著眼望我，我慢慢說道:

「既合口味，就都喝了，莫剩下。」

這不是天子盼的那句話，他眼中掠過失落。

可為了哄阿蘅歡喜，他仍端起碗，將湯一口氣喝盡。

三皇子剛要攔，已經晚了。

天子捧著空碗，像等人誇一聲的孩子:

「阿蘅，朕做得好不好?」

我對著他，點了下頭。

他歡喜起來，便又要來牽我，我把手避開。

他僵在那裡，神情不安:

「這回不會再丟下朕了，對不對，阿蘅?」

太子從身後，向我微一點頭。

我答道:

「自然。」

13.

我便這樣留在了皇宮。

貴妃帶著幾位得寵的妃嬪，氣沖沖地要來給我立規矩。

我不作聲，只叫人去了一趟養心殿。

翌日，幾個人便都被禁了足。

這陣子天子幾乎每日都來，絮絮講著從前的事。

我應得隨意，聽多了，還會露出不耐。

他見我厭煩，眼裡便露了慌意，怕阿蘅嫌棄，忍著想見我的心思，不敢再來得太勤。

我這才尋著機會，與裴承硯通訊息。

他的人走時，留下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安心。」

我定下心來。

因著我的緣故，天子越發想起冷宮的舊事。

也記起先帝怎樣偏疼幼子，怎樣忌憚皇后母族，又是如何將自己打進冷宮。

對太子，他一日比一日親厚;對三皇子，卻逐漸冷了。

太子一黨便愈發不留情，處處壓著三皇子那邊。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夜裡，三皇子舉兵反了。

14.

再睜眼，頭頂已換成紅得晃眼的帷帳。

屋中處處是喜字，連我身上，也被換作鮮紅的喜服。

裴知衡見我醒來，便輕輕笑了。

他也穿著婚服，低頭看我:

「素錦，我就要娶你了。」

三皇子今日便要登位，成了天子，他便會是最年輕的異姓侯。

天下最好的東西，他都要拿來下聘，素錦會做他的妻子。

燭火照著喜帳，他喝盡自己的合歡酒，把另一杯遞到我唇邊。

我偏頭避開，冷冷提醒:

「二少爺莫不是忘了，我如今是大少爺的侍妾。」

他怒目圓睜，我卻扯了下嘴角:

「是二少爺親手把我給他的。」

他的眼圈一下紅了,?膛起伏不休。

好一會兒，才壓下去，嘆著氣同我解釋:

「素錦，他哪是喜歡你，不過見是我的，就偏要搶走罷了。」

他自小苦練劍術，用心讀書，可有什麼好東西，幼弟只消哭鬧，母親便給了。

至於好夫子，大哥連爭也不必爭，父親自會為他安排。

輪到自己，卻要忍著姚家的羞辱，娶那位嬌蠻的姚姑娘，替一家人鋪路。

他已經剩不下什麼了。

偏連唯一待他好的素錦，兄弟也不肯放過。

燭光在他眼底跳動，照得那神色愈發偏執。

他像是在勸我，又像是在勸自己:

「他帶你走，還不是想拿你來對付三皇子?」

「我心甘情願。」

天子負了姑姑，三皇子的母親更毀了姑姑一生;要刀三皇子，我沒有半點不願意。

裴知衡紅著眼俯身，堵住我的嘴，懲罰似的咬下去。

我拼了命地掙。

他將我的手按住，嗓音啞得厲害:

「素錦，莫再氣我。」

熱烘烘的氣息壓在頸邊，他說:

「他不會趕來救你的。」

我用力將他推離。

一貫矜貴自持的少爺，此刻全亂了，紅著雙眼，一步步向我逼近。

被人真心待過，大約太難捨下，才叫他這樣不肯放。

可人的真心，怎能當一件物什，搶過來便算他的。

我始終望著門口。

門終於從外頭被人一腳踹開。

裴承硯一身戎裝，姑姑就站在他身旁。

15.

三皇子兵敗了。

依附他的那些人，都被清算，家眷也跟著受了牽連。

新帝留了他的命，只將他囚在宮中，一生不許出那道宮門。

裴承硯護駕平亂，立下大功，拜了丞相。

裴知衡幫著謀反，原該處斬。

侯爺與老夫人跪到宮前，搬出裴家幾代的功勞，苦求許久，才保下他一命。

人雖活著，功名官身卻一併被奪，又不許他無詔踏進京城。

走的那日，他等了又等，終究沒等到母親。

他眼中的光暗下來，老夫人不忍，命人端去一盞熱茶:

「是你從前最愛喝的，喝了，也該啟程了。」

他低著頭，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喝過茶，愣了許久，才說:「味道不同了。

」

老夫人撥佛珠的手停住了。

端茶的丫鬟撓著頭，不解地問:

「哪裡不同?」

「素錦姐姐從前泡的，也是這個呀。」

老夫人越過人群，目光落到長孫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