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做通房,世子紅了眼_第5章 腰間佩的珠子
腰間佩的珠子,隨便取一顆,都能買座中等侯府。
如今倒為僱侍衛哭起窮來了?
哪裡是真嫌價貴,分明是不願給我這個丫鬟掏銀子吧。
他瞧我惱了,含笑在我頭上拍了拍:
「好了,知道是我身邊的人,他們還不敢動你。」
他起身,將一封信扔在床邊。
扔完又取出帕子,把手指一根根擦過,嫌棄道:
「你家少爺倒捨得糟蹋,紙和墨,哪一樣不用花錢?」
他把你家二字咬得極重,提起親弟弟來,卻像在說個不相干的人。
我垂下眼,想起二少爺腿傷好後的事。
那時我找過嬤嬤,想調回老夫人跟前。
他得知以後,處置了那些說閒話的丫鬟,送來一堆東西,軟話說盡,只求我不走。
他還像拿好事來哄我似的,告訴我把她們賣進了哪幾家難伺候的官宦人家。
往後,再不會有人敢欺負我。
那些求饒的丫鬟跪在眼前,我胃裡一陣陣難受,臉色只比先前更差。
聽說我不肯留下,反倒催嬤嬤儘快辦手續,他終於慌了,急急去問杏兒。
杏兒搖著頭,只提了一樁舊事。
老夫人派我去照料他時,任他說了多少難聽話,我都沒說過要走。
只那一回,我從屋裡出來,臉色壞得嚇人,杏兒才問一句,我就掉了淚。
二少爺聽完,一聲也沒吭。
我調走那夜,月色很明。
他拽著我的袖子,低頭認錯,解釋當初揚言把我賣進最低等的窯子,叫我日日受人玩弄,都不過是氣話。
我垂著臉,始終沒應。
我也知道,他原不該是那樣刻薄無情的人。
眾人都誇二少爺光明磊落,知道體恤下人。
嬤嬤也說過,從前幾個少爺裡,最乖、最懂事的就是他。
只是夫人和侯爺偏心得厲害,才將他逼成這樣喜怒不定。
可那日說要賣我時,他那副神情卻怎麼也忘不掉。
每想起一回,便疼得我透不過氣,日子久了,竟也落成心裡的病。
見我全無回頭的意思,他眼裡又慌起來。
我從他院中調走後,他強忍著不適,去求那位偏心的母親。
將自己原已不多的東西一再讓出去,卑躬屈膝,到底只換來一句不耐煩的隨他。
這樣低頭,只為搬到離老夫人院子近些的地方,能遠遠望我一眼。
為我一個丫鬟,他還得罪貴人,斥責過那些出言羞辱的世子。
有次出府採買,經過衙門,碰上有人發賣丫鬟,他慢慢挪步,想擋著不叫我看見。
我終究還是瞧見了。
他臉色立即變了,急著解釋:
「素錦,我不會的。」
「我這輩子都不會那樣待你。」
那是他唯一一次,對我說話,沒拿自己當少爺。
...
過了許久,屋裡旁人都走盡了,丫鬟問起地上的信該如何處置。
我低著頭抹掉眼角的淚,倦倦地答:
「拿去燒掉吧。」
12.
再碰見裴知衡,是在宮中。
姑姑說過,那是會吃人的地方。
我戴著簾帽,仍能覺出有道目光,從遠處一刻不放地盯著我。
裴承硯抬了抬眉,隨手扯住我的衣襬。
我低頭看他,不知他又要做什麼。
他卻說得煞有介事:
「隔著這麼遠,旁人怎麼看得出,你是我的妾室?」
還嫌遠?再挪就該坐到他腿上了!
眼看我又要動氣,他忙改口:
「別惱別惱,答應過護你,總得護周全些。」
那副無辜樣,瞧著真欠打。
我氣惱地抽回衣襬,想躲他遠些,又顧著自己的性命。
到末了,也只挪開一臂。
不知內情的遠遠瞧著,怕都要當尚書郎寵極了這個妾室,時時帶著才肯放心。
裴知衡的目光猛地頓住,怒意與妒意,再壓不下去。
他大步朝這邊過來。
上首的天子卻在此時嚐了一口蓮藕湯,忽然站起身,神情激動得厲害:
「這湯出自誰手?」
我扶正帽子,避開裴知衡伸來的手,同他錯身走過。
站到殿中,我俯身見禮:
「回陛下,出自臣女之手。」
風掀起了帽簾,我臉上的神情,與姑姑有三分相似。
天子怔住,眼眶很快便紅了:
「阿蘅,你回來了?」
我沒有回答他,只問:
「殿下,這湯可還合口?」
聽我這樣喚他,天子的嘴唇止不住地顫。
若非貴妃在旁攔著,他已要撇下身份走過來,叫他的阿蘅再抱一抱他。
從前母妃宮中的宮女裡,只有阿蘅冷清寡言,總不肯多說話。
他那時還當,她不喜歡自己。
後來他被廢,困在冷宮,偏是她不肯抓住機會出宮,四處求人磕頭,只想讓他過得好些。
一聲聲殿下,哄著他,將那一碗碗的蓮藕湯喝下去。
眼前這碗,滋味和記憶中分毫不差,像是他的阿蘅又回來了。
貴妃咬住牙,提醒他:
「陛下,蘅貴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天子眼中短暫地清明瞭一下。
太子卻從旁開口,慢慢地說:
「當年蘅貴人借假?出宮,貴妃出過的力,這就忘了?」
天子猛地將寵了大半輩子的女人推開:
「你這賤婦,分明是嫉妒阿蘅!」
貴妃狼狽不堪,太子看著,輕輕笑了:
「父皇不想親自看看麼?蘅貴人可就在眼前。
」
他探手過去,預備扶住父親。
可天子避開太子的手,將手搭在旁邊一向安分、不爭的三皇子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