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未歇，愛已落幕_第6章 我收起手機

我收起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不會。碰到你的臉，我只覺得噁心。」

他慢慢蹲下去，抱住頭，沉默了很久。

「我答應離婚。」

他抬起溼紅的眼睛，又說了一遍。

「蘇念，我同意離婚了。」

21.

一直不肯放手的人突然鬆口,

我唯恐他後悔，一刻也沒耽誤。

我們簽好協議，直接去了民政局。

路上，他看著我輕快的神色，低聲講了幾件事。

「這幾天我去找過那名記者，也去了急診，還重新調出那晚的行車記錄。」

「我才知道，她們一直說你拖累我......你懷著孕獨自在醫院輸液,」

「我不僅沒去接你，反而跟著她們一起指責你。最可恨的是,」

「我默認了那些話。我真以為自己足夠優秀,」

「優秀到你永遠捨不得離開。」

車窗吹進來的風溫暖柔和,

頭髮被吹亂，我也不覺得煩。

民政局已經出現在前方。

周嶼川沒有再請求我回頭。

他把遲到的真相一件件說完。

我也終於不必替他尋找藉口。

「我從前確實被 pua 得很深。」

「但清醒有時只需要一瞬間，放下也是。」

22.

這一個月裡，周嶼川賣掉房子，把錢轉給了我。

我忙著準備歐洲行程，沒有再關注喬薇。

我偶爾從朋友口中聽說她的近況。

她從小嬌生慣養，承受不住鋪天蓋地的指責,

得了憂鬱症，再也不敢出門。

喬教授只有這一個女兒,

只能辭去工作，日日守在家裡開導她。

似乎並沒有什麼用。

喬薇把所有恨意都推回母親身上,

不僅傷害自己，也會傷害喬教授。

那些已經與我無關。

朋友說起時，我只安靜聽完。

我聽完只有平靜，談不上幸災樂禍，更沒有同情。

她們種下的因，終究落回自己身上。

我的生活不該再被她們佔據。

我只在意離婚冷靜期終於結束。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

我和周嶼川之間的一切,

才算真正畫上句號。

23.

周嶼川的臉色很差。

也許是濾鏡徹底碎了。

我才發現他瘦了很多,

整個人透著掩不住的頹敗。

他接過離婚證，抬眼望著我，眼底仍留著一點期待:「還記得領證那天，我對你發過的誓嗎?」

我急著趕飛機，隨意搖了搖頭。

「誓言最靠不住。」

「我相信說出口那一刻的真心,」

「但真心會變。」

我快步離開，身後忽然有人驚呼。

航班不會為任何人的悔悟停留。

我的團隊還在機場等我。

離婚證放在包裡，薄薄兩頁紙。

我卻第一次覺得腳步這麼輕。

「這裡有人暈倒了，快叫救護車!」

我沒有停，也沒有回頭。

機場外風正好，我只管往前走。

以後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24.

周嶼川篇:

我沒想到蘇念真的一次都沒有回頭。

醫護人員把我抬上擔架時,

她坐的車早已駛遠。

也是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她站在舞臺中央跳舞的模樣。

其實從第一次看見她起,

我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蘇念太漂亮，也太耀眼,

追她的人能從禮堂門口排到校外。

可我喜歡她，常常遠遠看著她的背影,

逼自己再努力一點。

我那時相信，只要足夠優秀,

總有一天能站到她身旁。

蘇念目標明確，一門心思追逐舞蹈夢想。

我怕被她甩得太遠，也拼命向前跑。

命運確實偏愛過我。

我頭腦好，在科研上很有天賦，很快便嶄露頭角。

後來我開始近乎瘋狂地追求她。

究竟從何時變了?

也許是喬薇出現以後。

也許是喬教授反覆對我說,

蘇念根本配不上我。

榮譽讓我自負，我竟真的信了。

我逐漸忽視蘇唸的感受,

也預設身邊的人用言語貶低她。

可我依舊篤定，她絕不會離婚。

因為我那麼優秀，她一定捨不得。

後來，命運終於向我收賬。

醫生說我腦中長了腫瘤，剩下的時間不多。

生命走到盡頭，獎項和名聲忽然都輕得沒有分量。

疼到整夜無法入睡時,

我總想起領證那天發過的誓。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就讓我失去所有,」

「活著比?還難受。」

那時蘇念踮起腳，慌忙捂我的嘴。

「別胡說，我不許你發這種誓。」

當年的真心沒有半點虛假。

正因為真過，背叛才顯得更可笑。

我曾把她的愛當成不會枯竭的資源。

一次次索取，一次次輕慢。

最後連道歉的機會也親手耗盡。

我從沒想過，誓言會以這種方式兌現。

彌留時，我讓律師把全部遺產留給蘇念。

隨後，我鼓起最後的勇氣給她打電話。

「蘇念——」

她那邊十分熱鬧，有人在遠處喊她。

「蘇老師，快來拍合照!」

「這麼大的獎，你可是大功臣，怎麼能缺席?」

她笑著答應。

「馬上來。」

隨後才問我。

「怎麼了?我這邊正忙。」

我不願毀掉她的好心情,

把臨終的話嚥了回去。

「沒什麼。今天太陽很好,」

「你那邊天氣怎麼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