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賴在我家不走_第5章 它拿額頭蹭我的下巴
它拿額頭蹭我的下巴,尾巴捲上我的手腕:「別看臭魚了。他走就走,我又不會走。我一直陪你。」
我抱緊了它,半晌沒說話。
從小到大,從沒有人把一直二字許給我。
那個詞虛得抓不住,卻又燙得我不敢隨意碰。
我早就看慣了分別。
父母早逝,狸奴先走,滄洛也有了更想去的地方。
因此赤禾說出那兩個字時,
我第一反應不是歡喜,而是懷疑它究竟懂不懂承諾。
可它窩在我懷裡,前爪牢牢搭著我的手,抱著我的手不鬆,安安穩穩趴著。
我低頭聞到它帶回的草木氣,
我把臉埋進它頸邊,
好一會兒才抬起來。
花心還掛著露水。
我進山採藥時見過,它們只生在陡崖的石縫裡。
我問:「天沒亮就去摘花了?」
赤禾從我懷裡跳下,尾巴端正地蓋住前爪:「不是。我昨晚回山,請族裡的狐狸提前替我辦了成狐禮。我要向你求偶。」
我被它的直白噎住:「族裡就答應了?」
它眉飛色舞地昂起頭:「我最厲害。不同意的,我挨個打服,它們自然答應。」
「青黛,我還不大懂你說的愛慕,可我只想跟著你。與你待在一起,我每天都高興,也只願同你生小狐狸。」
它認真想了想,又補一句:「我生也成。山參精有讓男人生崽的藥。上回陪你接生,我看你們女人生孩子太吃虧,哭得厲害,還流那麼多血。」
它的眼睛澄澈,期待明明白白寫在裡面。
若我點頭,大約能同它快活幾十年。
可幾十年之後,漫長餘生都要留給它一個人,那不公平。
我把它抱到木凳上,與它平視:「赤禾,你們精怪......你們山神,能活多久?」
赤禾茫然道:「說不準。弱的幾年就?,修為高的能活幾百上千年。我這樣厲害,大概能活上千年。」
我撫過它的頭頂,低聲說:「可我只有幾十年。等我?了,你若能忘記,自然最好;若忘不掉,又去哪裡找我?」
「再過二三十年,我會滿臉皺紋,連手背都鬆垮。你卻仍是現在的模樣。到時你若嫌我老,我也會難過。」
赤禾尾巴搖了兩下,沉默下來。
它沒想過生?,更沒想過千年與幾十年的差別。
它第一次沒有立刻同我爭辯,只低下頭盯著自己的爪尖。
方才還精神抖擻的耳朵一點點伏下去,連最愛顯擺的尾巴也停了。
我知道它聽懂了我的意思。
幾十年於我是一生,於它或許只是山中幾次花開花落。
我把它抱回懷裡,往灶房走去。
日頭已高,該做午飯了。
20.
傍晚,我在樹下喚它:「赤禾,吃飯。今天燉了醬鵝。」
它蹲在高枝上,垂下尾巴,憂愁地瞥我一眼:「沒胃口。我還沒想出辦法。」
我抬頭看它:......
我不知一隻狐狸能想出什麼破解生?的辦法,只道:「先吃飽。餓著肚子更想不明白。」
赤禾覺得有理,跳到我肩上,愁眉苦臉地吃了兩大碗飯。
飯後我繞院消食,它又蹲回枝頭看月亮,一張毛臉全是心事。
我沒催它,只等它自己想通。
誰知它想得比我預料中快。
夜裡我口渴醒來,
朦朧間看見人形的赤禾支著頭,
躺在枕邊直勾勾看我。
我頓時清醒,連水也忘了喝。
赤禾攬住我的腰,眼睛亮得驚人:「青黛,我想明白了。你老,我就陪你老。你臉上長一道皺紋,我也變一道。」
「等你?了,我把你埋在我的狐洞裡,陪你睡上幾百年。
等我醒來,說不定就忘記你了。」
我問:「若還是忘不了呢?」
他皺皺鼻尖,接著道:「那我就出去玩。玩累了再回狐洞,把你的骨頭挖出來,插滿新摘的小花。反正你一直在那裡,就夠了。」
他的吻落在我唇角,笨拙地一下一下啄著:「青黛,狐狸不把以後的苦提前背在身上。眼下高興最要緊。」
我沒有推開,望進他清亮而認真的眼底:「真的喜歡我?」
赤禾稍稍退開,鄭重回答:「喜歡。」
我翻身將他按進軟枕,在他驚喜的目光裡吻了下去。
窗外槐葉沙沙作響,他的狐耳緊張得直抖。
21.
次日,赤禾索性一直保持人身,整日黏著我討親。
他還忽然勤快起來,搶著生火、洗碗、餵鵝、理藥。
直到他把不能混放的幾簍藥草堆成一團,
我終於忍無可忍,
揪著狐耳訓了他一頓。
照他這個幫法,我一上午的活怕是要拖到天黑......
赤禾老實蹲在旁邊,看我重新分揀。每分完三四株,他便湊來親我一口。我望著越理越亂的藥材,只能捏住他下巴,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乖,出去玩。」
他笑著走開,
卻從屋裡抱出一堆衣裳,
丟進木盆,
掄起洗衣棍哐哐亂砸。
我聽得眉心直跳,正要阻攔,院門又響起三聲敲擊。
赤禾滿面春風地去開門。
22.
門剛開,他便熱情招呼:「弟弟,回家了?快進來坐。」
我放下藥草趕到院裡,滄洛的臉已經青了。
「騷狐狸,你腦子壞了?誰是你弟弟?」
赤禾不受打擊,扯住他的衣袖往裡拉:「你是青黛的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
滄洛抽回袖子,壓著火道:「我不是她弟弟。」
赤禾認真改口:「那就是哥哥。
也行,往後你便是我哥哥。」
眼見滄洛快被氣昏,我把赤禾拽回來:「別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