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歸京後,兒子喊別人阿爹_第6章 沒過多久
沒過多久,他便把這筆賬算到了謝懷瑾頭上。
朝廷給新科進士授官時,榜眼和探花都得了好差事。
唯有身為狀元的謝懷瑾,被安排去做一個無足輕重的閒官。
這是裴景川從中作梗。
定國公原本想招攬謝懷瑾。
結親被拒以後,也順手跟著壓了他一回。
我於心不忍,去找裴景川求情:「你能不能放過他?」
裴景川猛地摔碎茶盞。
瓷片濺到我的裙邊:「清棠,我已經這樣容忍你,你為何還惦記著他?」
從那天起,無論家中出了什麼事,他都要把寬容我的話拿出來壓我。
我做菜時鹽放重了。
他皺眉埋怨:「我連那樣大的事都容下了,你怎麼連一頓飯都做不好?」
我同小姑子拌了兩句嘴。
他又冷聲責怪:「我已經不計較你的過錯,你還要欺負我妹妹?」
他說兩清,卻始終認定錯的人只有我。
我站在滿地碎瓷旁。
我忽然想不明白。
男人娶妻納妾,仍能把道理全佔盡。
我只是另尋了一個人。
怎麼就永遠低他一頭?
我看著這樣的裴景川。
我反而越來越想謝懷瑾。
當夜,嬤嬤又送來一封手書。
紙上只有八個字:「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14.
姐妹們仍照常聚在一起喝茶。
只是近來的席間總有些沉悶,誰也沒真正開懷。
薛姐姐坐在窗邊,手裡轉著茶盞。
她久久不曾喝上一口。
她嫁入定國公府後,同夫君感情很好。
外人都說她有福氣。
她的婆母偏偏極難相處。
薛姐姐喜歡詩文,也寫得一手好文章。
作品在坊間頗有名氣。
婆母卻總拿「女子無才便是德」壓她。
婆母說女人出名有失體面。
薛姐姐忍了許久,今日終於罵出聲:「我那婆母為此處處挑我的錯,張口閉口都是女人不該有才學。」
她重重放下茶盞:「我呸!」
陸妹妹趴在桌邊,也是一臉氣惱:「我從小就想去軍中。」
「父親知道後把我大罵一頓,說女人活著就是為了嫁人生子,叫我趁早?心。」
明昭公主坐在主位,臉色同樣不好看。
我曾請她替謝懷瑾說情。
她當日便進宮求皇帝。
她卻被皇帝當面斥責:「女子不許插手朝政。」
明昭一直不服。
她仰頭飲盡一杯酒。
她眼裡全是不甘:「我從小哪一樣不比皇弟強?」
「他五歲還說不清話,我三歲便能認字讀書。」
酒杯落在桌上,她聲音越發冷:「憑什麼他可以做太子,在朝堂上胡來,也有父皇替他收拾?」
明昭望著我們,苦笑了一下:「而我多問一句政事,便成了大逆不道。」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世人從不管誰賢誰愚,只看是男是女。」
我們圍坐在一處,各有各的困境。
我們平日不能說的委屈,只有面對彼此時才能吐出來。
窗外海棠被風吹落,花瓣鋪了滿地。
許久以後,明昭忽然放下茶盞:「我們不能再這樣悶頭難過。」
她眼裡有了背水一戰的決意:「都把精神打起來。」
「我們一起想辦法,把眼前這些事全改了。」
15.
因為我始終不肯圓房,裴景川越來越惱怒。
他開始頻繁寵幸院裡的侍女。
今日他把這個叫去書房,明日又賞那個綢緞。
裴景川還故意在我面前冷笑:「當初你看見我的畫像,滿心歡喜地追著要嫁。」
他上下打量我,話裡都是譏諷:「怎麼到了今日,反倒裝起守身如玉的樣子?」
當初若不是他把柳姨娘的事瞞得嚴嚴實實,我根本不會費心求來這樁婚事。
可我沒有同他爭辯,只默默算著日子,等明昭的訊息。
半年以後,宮中驟然傳來皇帝駕崩的訊息。
原該繼位的太子從金陵趕回玉京。
太子途中被駙馬的弟弟俘獲。
朝堂頓時亂作一團。
這場亂局沒有維持多久。
明昭聯合神策軍指揮使出手。
明昭不到半月便平定京中亂象,隨即宣佈要登基。
不少臣子罵她牝雞司晨,堅決不肯擁立。
明昭也不同他們空費口舌。
明昭直接斬了反對最激烈的幾人。
殿前一見血,其餘人便全都閉了嘴。
明昭強勢登基,做了新帝。
她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召我們幾個入宮。
明昭穿著帝王袞服坐在御座上。
她見到我們時,臉上的笑仍和從前一樣親近:「從前朕說要改變自己的處境,如今總算做到了。」
她先看向薛姐姐,眉頭一揚:「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全是胡話。」
「朕今日便下旨開女科,準天下女子參加科考。」
明昭望著薛姐姐,笑意篤定:「以你的學問,定能榜上有名。」
「等你做了女官,看你婆母還敢不敢處處壓你。」
隨後,她把目光轉向陸妹妹:「什麼相夫教子,統統不必理會,你爹也管不了你了。」
「朕會親自下旨,你只管去邊關,實現自己的志向。」
最後,明昭看向我。
她坐直身體,一字一句地宣佈:「清棠,朕準你同裴景川和離。」
我的手指輕輕發顫,又聽她繼續說:「安哥兒也由你撫養,裴家不得爭奪。」
熱意瞬間湧上眼眶。
明昭真正掌權以後,我們幾個才有機會替自己作主。
明昭環視我們,神色認真:「你們都來參加科考,也都來朝中做官。
」
她沒有講什麼漂亮話。
她只說得直白:「權力握在自己手裡,往後遇到事情才不用求別人。」
我含著眼淚行禮,準備出宮時,明昭又把我叫住了。
「這次平定宮亂,謝懷瑾替朕獻了好幾條計策,出了不少力。」
她眼裡浮起熟悉的促狹笑意:「若你仍然願意,朕可以替你們賜婚。」
16.
我回裴家辦和離那日,天空陰沉,像是隨時會落雪。
裴景川站在廊下,仍是武將那副挺拔英俊的模樣。
他的眼底卻再沒有從前的意氣。
新帝下了旨。
他既然如此喜歡朔州,餘生便都留在那裡戍邊。
詔令上明明白白寫著「無詔不得回京」。
裴景川看著我牽住安哥兒往外走,神情複雜。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遺憾什麼,也不想再猜。
快到門口時,他忽然問:「清棠,如果當初我沒有去朔州,我們會不會一直好好過下去?」
我的腳步只停了一瞬。
隨後牽著孩子繼續往外走。
我牽著安哥兒走出裴家大門。
門外已經飄起雪,年關也快到了。
巷邊停著一輛青篷馬車。
謝懷瑾撐著油紙傘等在車旁。
他披著素色大氅。
他的肩頭落了薄薄一層白。
謝懷瑾看見我們時便笑了。
安哥兒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鬆開我的手,歡歡喜喜地朝謝懷瑾跑去。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