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也等你,等來一場雨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南礁島。
我作為市重點中學的支教帶隊老師。
再次踏上了這片土地。
碼頭邊新建了現代化的避風港和海事巡邏站。
曾經那個充滿陰暗與謊言的舊式救援站。
早已被徹底拆除重建。
我和同事們走在平整的環島公路上。
海風吹拂著裙襬。
鹹澀中透著清爽。
路過島上的一處廢棄魚罐頭加工廠時。
我看見了一個熟悉而蒼老的身影。
一個穿著骯髒防油圍裙的女人。
正彎著腰。
她吃力地搬運著一箱箱沉重的腥臭魚餌。
那是陳汐。
當年房子被收回、錢財散盡後。
沒有一技之長的她在大城市根本無法立足。
加之重婚和小三的名聲傳遍了海島。
老家的親戚全部與她斷絕了關係。
她只能帶著安安。
偷偷跑回南礁島。
在惡臭的魚餌廠靠出賣苦力苟延殘喘。
安安就坐在加工廠骯髒的水泥地上。
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破舊衣服。
正用一根樹枝在泥地裡畫著什麼。
我無意間瞥了一眼。
泥地上畫的。
依然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房子。
和三個人影。
只是這一次。
畫上的男人被粗暴地用樹枝劃得稀爛。
旁邊寫著“壞人”。
陳汐抬起頭擦汗。
正好與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手裡的魚餌箱脫手砸在地上。
腥臭的魚內臟濺了她一身。
她看著穿著體面、神采奕奕的我。
眼神里充滿了深入骨髓的自卑與恐慌。
她甚至不敢跟我對視。
慌亂地抓起地上的抹布捂住臉。
拉著安安飛快地躲進了惡臭撲鼻的作坊深處。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
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有些人註定要在泥潭裡掙扎一生。
那是她們自己選擇的因果。
支教結束回城的那天。
我收到了程律師轉交來的一封掛號信。
信是從濱海監獄寄來的。
信封上是周硯那曾經熟悉的字跡。
如今卻顫抖得不成樣子。
信裡只有短短的幾行字:
“晚晚,我在監獄裡參加了勞動改造。”
“立了一次小功,減刑了三個月。”
“海島的颱風季又要到了。”
“我常常夢見七年前我們在民政局領證的那天。”
“如果那天,我沒有撒那個謊。”
“我們現在該有多幸福?”
“對不起,晚晚。”
“如果可以重來,我只想做你一個人的丈夫。”
信紙的下半部分。
被水漬暈開了一大片。
模糊不清。
我站在渡輪的甲板上。
任由海風捲起我的髮絲。
我甚至沒有把信讀完第二遍。
手指鬆開。
那張薄薄的信紙瞬間被狂暴的海風捲起。
飛向無邊無際的蒼茫大海。
碎成白色的碎屑。
沉入了冰冷的浪濤深處。
七年的荒唐。
七年的隱忍。
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葬身大海。
身邊同行的年輕支教老師走過來。
笑著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奶茶:
“顧老師,看什麼呢?”
“船馬上要靠岸了。”
我轉過頭。
迎著岸邊璀璨明亮的燈火。
露出了七年來最輕鬆、最釋懷的笑容:
“沒什麼。”
“在看風浪停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