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也等你,等來一場雨_第 3 章 後半夜
第 3 章
後半夜,颱風正式登陸南礁島。
狂風捲著暴雨猛烈地砸在玻璃窗上。
發出砰砰的巨響。
房間裡的電路跳閘了。
一片漆黑。
我縮在溼冷的被子裡。
胃部因為長途奔波和飢餓一陣陣痙攣抽搐。
七年前我和周硯結婚的時候。
他一窮二白。
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便飯。
就算禮成。
他說:“晚晚,委屈你了。”
“等我以後在救援隊站穩腳跟。”
“一定給你一場最風光的婚禮。”
為了他這句話。
我守了七年空房。
他的工資卡每個月按時交給我。
可裡面的餘額從來沒有超過三千塊。
他說隊裡津貼低。
大部分錢要拿去資助困難老隊員的家屬。
我信了。
我自己省吃儉用。
連一件像樣的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業餘時間還要接兼職翻譯補貼家用。
現在想來,那些被他“資助”的錢。
到底流向了哪裡?
天亮的時候,風雨漸漸小了。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開啟門。
站著的是救援站的副隊長小李。
小李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
臉色有些尷尬。
“嫂子,昨晚停電,委屈你了。”
“先喝點薑湯驅驅寒吧。”
我看著小李,沒有接碗。
“小李,你在這座島上待了幾年了?”
小李愣了一下。
眼神有些閃躲。
“五......五年了。”
“五年。”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五年裡,周硯每年臺風季回島上。”
“你們大家都知道他是去看陳汐母女的,對吧?”
小李手裡的薑湯晃了一下。
差點灑出來。
“嫂子,這事......周隊不讓我們亂說。”
“老班長的事,隊裡確實都挺同情的。”
“那老班長叫什麼名字?”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什麼時候犧牲的?”
小李張了張嘴。
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老班長......就是以前的班長嘛。”
“具體叫什麼,我來得晚,沒趕上那時候......”
謊言。
連敷衍都漏洞百出。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周硯和陳汐一起走了過來。
陳汐懷裡抱著安安。
安安手裡拿著一個做工精緻的木雕小帆船。
看見我站在門口。
周硯快步走上前。
“晚晚,你醒了?安安退燒了。”
“我特意帶陳汐過來給你道個歉。”
陳汐走到我面前。
眼圈紅腫,滿臉的憔悴與歉疚。
“嫂子,對不起,昨晚都怪我太慌張了。”
“我把周隊長叫了過去。”
“害得你們夫妻鬧矛盾。”
“安安,快,跟阿姨說對不起。”
安安抱著木雕船,扁著嘴。
眼裡含著淚。
“阿姨對不起。”
“你別搶我爸爸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而更讓我窒息的。
是安安手裡那個木雕船。
那隻帆船的底部。
刻著一個小小的五角星。
旁邊有一道歪斜的刻痕。
那是周硯的習慣。
五年前我們備孕失敗。
周硯抱著痛哭的我。
他一刀一刀削著木頭,對我說:
“晚晚,等我們有了孩子。”
“我就親手做一整套船模送給他。”
“每一艘底下都刻個星星。”
後來那個木雕帆船不見了。
周硯說搬家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
原來它沒有丟。
它跨越了海峽。
成了另一個小女孩手裡的玩具。
周硯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他有些慌亂地上前。
想要奪走安安手裡的船。
“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
陳汐卻搶先一步護住孩子。
柔柔弱弱地開口:
“嫂子,這木雕是周隊長前幾年親手刻給安安的週歲禮物。”
“孩子一直當成寶貝。”
“周隊長是個重情義的好男人。”
“他待安安就像親生女兒一樣。”
“嫂子你心地善良。”
“一定能理解這份苦心的,對不對?”
她在逼我。
用道德,用大度。
用一個“烈士遺孤”的幌子。
死死把我架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周硯也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懇求。
“晚晚,陳汐和孩子都親自來給你賠不是了。”
“你還想怎麼樣?”
“安安還小。”
“你難道真要跟一個六歲的孩子計較嗎?”
“中午去陳汐家吃頓便飯吧。”
“大家把話說開。”
“以後就把她們當自家人走動,不好嗎?”
自家人?
我的丈夫,在另一個女人的家裡生活了七年。
現在還要我笑著把她們認作自家人?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周硯的理直氣壯。
陳汐的茶言綠語。
安安的依賴仇視。
我成了這個局裡唯一多餘的入侵者。
“周硯,我胃疼。”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硯皺了皺眉:“怎麼又胃疼了?”
“那你先回房休息。”
“中午飯好了我來叫你。”
說完,他接過陳汐手裡的包。
一手抱著安安。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朝外面走去。
從頭到尾。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疼得厲不厲害。
也沒有給我遞過一杯熱水。
我站在陰暗潮溼的門廊下。
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拿出手機。
訊號在狂風過後終於勉強恢復了兩格。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程律師嗎?我是顧念晚。”
“我想委託您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另外,幫我徹底清查我丈夫周硯名下所有的資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