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風也等你,等來一場雨_第 4 章 中午十二點
第 4 章
中午十二點,周硯準時來敲門。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臉上帶著自以為體貼的笑容。
“晚晚,走吧。”
“陳汐做了一桌子海鮮,都是南礁島的特色。”
“今天也是為了給你接風。”
“咱們夫妻倆好久沒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
我跟在他身後。
一言不發地走向那個小院。
路過島上唯一的郵政代辦點時。
我進去取了一份加急傳真件。
周硯在門外抽著煙。
隨口問了一句:
“拿的什麼東西?”
“單位的工作檔案。”
我淡淡地收進包裡。
周硯沒有起疑。
甚至還略帶優越感地教育我:
“出島了就別總想著工作。”
“女人事業心太重,家庭就顧不上了。”
走進小院。
院子裡的遮雨棚已經收了起來。
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清蒸海石斑、紅燒鮑魚、大閘蟹。
陳汐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
熱情地招呼我入座。
“嫂子快坐,嚐嚐我的手藝。”
“周隊長平時最喜歡吃我蒸的石斑魚了。”
“他說比城裡大飯店做的還地道。”
周硯熟練地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順手給陳汐遞了塊抹布。
那個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次。
安安坐在周硯身邊。
周硯剝了一隻大蝦。
細心地挑出蝦線。
放進安安的碗裡。
“謝謝爸爸!”
安安甜甜地喊了一聲。
周硯眼中滿是寵溺。
下意識摸了摸安安的頭。
陳汐在一旁笑著給周硯盛湯:
“少喝點酒。”
“一會兒站裡要是還有巡邏,你又得頭疼了。”
周硯接過湯碗,笑著說:“知道,聽你的。”
我坐在他們對面。
像一個誤入別人家庭的幽靈。
七年裡。
周硯在我面前永遠是疲憊的、寡言的。
他回家總是倒頭就睡。
從不進廚房。
連醬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他說救援隊工作壓力太大。
他在家裡只想安靜。
原來他不是不會體貼照顧人。
他只是把所有的溫情和耐心。
都留在了南礁島。
“晚晚,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
周硯見我遲遲不動筷子。
皺著眉頭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陳汐忙活了一上午。”
“你別總是拉著一張臉,顯得小家子氣。”
陳汐立刻在一旁打圓場:
“哎呀周隊長,嫂子大城市來的。”
“可能吃不慣我們海島的粗茶淡飯。”
“嫂子,你別介意啊。”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
看著周硯。
“周硯,南礁島的鮑魚和石斑,價格不便宜吧?”
周硯臉色變了變。
“老班長生前在島上有撫卹金。”
“陳汐自己也開個雜貨鋪。”
“吃頓飯能花多少錢?”
“是嗎?”
我拉開揹包的拉鍊。
我掏出一疊剛剛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明細。
啪的一聲,摔在桌子正中央。
白紙黑字,砸翻了桌上的醬油碟。
黑色的汙漬迅速蔓延開來。
“那你能解釋一下。”
“為什麼你的工資卡每個月只有兩千塊進賬?”
“而你的副卡。”
“每個月固定向陳汐的賬戶轉賬八千到一萬二不等?”
“整整七年,風雨無阻。”
周硯猛地站了起來。
碰翻了身後的塑膠椅。
“顧念晚!你查我流水?”
陳汐的臉色瞬間慘白。
手裡的湯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安安嚇得大哭起來。
“爸爸......嗚嗚嗚......”
周硯暴怒地指著我:
“顧念晚,你瘋了嗎?”
“當著孩子的面你鬧什麼鬧!”
“那是老班長當年託我管的錢!”
“我只是按月給陳汐母女發放生活費!”
“老班長叫什麼?哪一年犧牲的?隸屬哪個編制?”
我站起身,聲音冰冷刺骨。
“我剛才讓律師去海事局和退役軍人事務局核實過了。”
“南礁島救援站建站二十年。”
“從來沒有一個因公犧牲的所謂‘老班長’!”
“這島上七年前根本沒有陳汐這個人!”
陳汐癱坐在椅子上。
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硯的臉色由紅轉白。
又由白轉青。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但很快又被惱羞成怒所取代。
“顧念晚,你居然把事情做絕到這一步?”
“七年的夫妻感情。”
“你非要撕破臉才甘心嗎?”
“我就算騙了你又怎樣?”
“這七年我沒有虧待過你!”
“我把人身意外險的第一受益人都寫了你的名字!”
“陳汐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安安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我幫她們一把怎麼了?”
“你為什麼非要逼死所有人!”
“我沒有逼任何人。”
我從包裡拿出了那份剛剛從代辦點取出來的檔案。
《離婚協議書》。
我把協議狠狠甩在了周硯的臉上。
“周硯,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