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嫌全村人噁心,我祝他大專前程似錦_第 2 章 夜風吹在臉上
第 2 章
夜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颳著。
我順著坑窪不平的土路,走回了村子。
村口那棵大榕樹下,紅色的橫幅還拉在半空中。
上面寫著:“熱烈祝賀本村陸宇昂同學高考斬獲700分高分”。
現在橫幅被人扯斷了一半,悽慘地在風中飄蕩。
我家院子裡一片狼藉。
三十張圓桌掀翻在地,滿地都是踩爛的紅燒肉和碎酒瓶。
女村長趙桂蘭正蹲在院子裡,拿著手電筒照來照去。
看到我回來,她趕緊站起身。
“阿湛,你回來了。”
趙桂蘭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平時對我很是照顧。
她說話的聲音很輕,生怕驚著我似的。
“宇昂那小子......在派出所怎麼樣了?”
我避開地上的碎玻璃,走向堂屋。
“做完筆錄了。”
“哎,這叫什麼事啊。”趙桂蘭嘆了口氣,跟在我身後。
“村裡老王頭他們幾個情況不太好,還在縣裡搶救。”
“大家夥兒在氣頭上,下午說話重了些,還拿菜葉子砸你,你別往心裡去。”
“他們也是急眼了。”
我推開堂屋的門。
“我沒怪他們。”
是我沒教好兒子,欠了全村人的恩情,還遭了反噬。
這筆債,我認。
“宇昂這孩子,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
趙桂蘭還在試圖為他找藉口。
“等他冷靜下來,知道錯了,你還是得去求求情。總不能真看他蹲大牢吧?”
我拉開堂屋的電燈繩。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牆上貼滿的獎狀。
從小學到高中,全是第一名。
每一張獎狀,都是我用一袋袋水泥換回來的。
也是鄉親們用一把把米、一個個雞蛋湊出來的。
我走到牆邊,伸手撕下一張獎狀。
紙張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趙桂蘭嚇了一跳:“阿湛,你這是幹啥?”
我沒有回答,繼續撕。
一張。
兩張。
十張。
獎狀落滿了一地,像是在下雪。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老式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是林叔叔嗎?我是宇昂的學姐,蘇曼妮。”
蘇曼妮。
我想起來了。
陸宇昂高三下學期,總是抱著手機聊天。
說是認識了一個大專的學姐,特別懂他,能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林叔叔,宇昂現在被拘留了,這事我聽說了。”
蘇曼妮的語氣很溫婉,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寬容。
“我覺得吧,這件事您有很大的責任。”
我沒說話,把撕碎的獎狀掃進垃圾簍。
“宇昂是個很有獨立思想的年輕人。他渴望自由,渴望擺脫您那種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控制。”
“他下瀉藥,只是一種極其無奈的弱者反抗。”
“您作為父親,不應該用報警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毀掉他的一生。”
蘇曼妮在電話那頭嘆息。
“我覺得您現在應該做的,是立刻去借錢,把受害人的醫藥費付了。”
“然後真誠地向宇昂道個歉,反思您這麼多年對他的精神壓迫。”
“只有這樣,你們的父子關係才能得到修復。”
我聽著她荒謬的言論,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只覺得可笑。
“蘇曼妮是吧?”
“對,叔叔您說,我願意做你們父子溝通的橋樑。”
“你讓他去死吧。”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直接把號碼拉黑。
趙桂蘭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我。
“阿湛,你......你沒事吧?”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蛇皮袋。
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去。
“桂蘭嬸。”我把蛇皮袋打了個死結。
“這房子,還有院子後面的那兩畝地,我全權委託給你。”
“明天一早你叫人來估個價,賣了吧。”
趙桂蘭瞪大了眼睛。
“賣房子?阿湛,你這是要幹啥?賣了房子你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
我拎起蛇皮袋,走到櫃子前,把裡面僅剩的兩千塊錢現金揣進兜裡。
“賣房子的錢,一分不留,全部分給村裡住院的幾位老人,當做我的賠償。”
“如果不夠,我以後打工慢慢還。”
“阿湛!你不能走啊!”趙桂蘭急了,伸手去攔我。
“你走了,宇昂咋辦?派出所那邊還等著你拿主意呢!”
我繞過她,走向院門。
“他有獨立思想。他自己能搞定。”
走到院門口,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二十幾年的破院子。
還有牆角那把我已經磨得光滑的鐵鍬。
全都沒了。
我挺直背脊,走進了夜色裡。
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