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_第 7 章 晏騏
第 7 章
“晏騏,你的作品上了南城設計周的入圍名單。”
傅景蘭把手機遞過來的時候,我正在電腦前修一張活動主視覺的區域性。
螢幕上是南城設計周官方公眾號的推文。
年度新銳設計師入圍作品展,入圍者二十人。
我的名字在第十四個。
“你那個書店品牌視覺被裴總推薦上去的,評委投票直接過了。”
戚子衿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
“小晏行啊,這才來幾個月?”
三個月。
準確說是三個月零九天。
顧維楨在群裡發了一串鞭炮表情,說要組織部門聚餐。
我盯著手機上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晏騏,某某設計公司,入圍作品:某某書店品牌視覺系統。
我的名字、我的公司、我的作品。
每一樣都乾乾淨淨地屬於我自己。
沒有晏明澤的影子,沒有“表弟”的字首,沒有“寄養的孩子”的背景註釋。
設計周的展覽在半個月後。
入圍設計師需要到場做一個三分鐘的創作闡述。
傅景蘭讓我準備PPT,戚子衿幫我調整排版。
週末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對著牆練了兩遍演講詞。
說到一半,手機響了。
二叔沈修齊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小騏,二叔知道你在南城了。”
“我爸告訴你的?”
那邊頓了頓。
“你叫他爸了?”
“出生證明上寫著他的名字。”
沈修齊沉默了幾秒。
“小騏,二叔欠你一個道歉。”
“這些年我知道你是修遠親生的,但他不讓我說。我就......真的沒說。”
我坐在窗臺邊,手指摸著仙人掌的花盆邊緣。
“二叔,你打電話是我爸讓你打的嗎?”
“不是。”他聲音低了下去。
“是明澤結婚那天......我去了,全程沒看到你。問你爸,他說你去外地了。”
“我看他臉色不對,追問了幾句。他終於跟我說了你走的事。”
“然後呢?”
“然後我罵了他一頓。”
沈修齊的聲音有點哽。
“我跟他說,你把親兒子當外人養了二十多年,人家不走才怪。”
“他哭得不行,說後悔了,讓我勸你回去。”
“我說我勸不了,你有自己的判斷。但我能幫你轉達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不用回來,爸只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
窗外梧桐葉落了一半,秋天深了。
“二叔,我過得挺好的。”
“工作找到了?”
“找到了,還入圍了一個設計展。”
“真的?”他笑了,聲音裡有眼淚。
“你從小就畫得好,我記得你五歲的時候用蠟筆畫了一家人,四個人手拉手。你爸看了哭了一晚上。”
四個人手拉手。
五歲的我畫的全家福裡有四個人。
媽媽、爸爸、哥哥、我。
但現實的全家福裡從來只有三個人。
“二叔,我先掛了。”
“好。你有事隨時找二叔。”
掛了電話,坐了很久。
沒有哭。
只是覺得胸口有一個很舊很舊的結,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沒有鬆開。
但知道它在那裡。
設計周的展覽如期舉行。
會場在南城的美術館,燈光明亮,人很多。
我的作品被印成大幅海報掛在展牆上。
書店的logo、主視覺、延展應用,一整套系統。
旁邊立著一塊小白牌,上面寫著我的名字和簡介。
裴總帶了他的團隊來看展。
“晏騏,做得好。我們書店下個季度的新品物料繼續找你。”
傅景蘭站在旁邊,嘴角帶笑但沒多說什麼。
戚子衿拿手機給我跟作品牆合了張影。
“你表情太嚴肅了,笑一個。”
我笑了一下。
她看了看照片。
“行,這個能用。”
評選結果在閉幕式上公佈。
二十個入圍作品裡選五個獲獎。
唸到第三個名字的時候,主持人報了“晏騏”。
場內有掌聲。
我站起來走向領獎臺,腿有一點軟。
不是緊張。
是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站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臺上。
獎盃不大,玻璃材質的,透光的時候會折射出彩虹色。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回到座位上,戚子衿湊過來。
“恭喜。”
“謝謝。”
“今晚請吃什麼?”
“麵館。”
“你是真實在。”
散場後我一個人站在美術館門口,抱著獎盃。
天黑了,南城的秋夜有一種涼而不冷的溫度。
手機螢幕亮了。
是一個被我設了免打擾的對話方塊。
晏明澤的訊息。
我劃開來看。
不是文字,是一張截圖。
截的是南城設計周公眾號的推文。
獲獎者名單裡,我的名字被他用紅框圈了出來。
底下一行字:
“這是你?”
間隔三分鐘,第二條訊息:
“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了?”
再隔五分鐘:
“小騏,回個訊息。”
我看著那三條訊息。
然後鎖了屏。
把獎盃放進包裡,走向了公交站。
梧桐街的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這次是被光追著走的,不是被甩在光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