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_第 9 章 小騏

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發布時間:2026-10-1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小騏,我到南城了。”

這條訊息出現在手機螢幕上的時候,我正在公司會議室裡跟甲方過文旅專案的第二稿。

發訊息的人是沈修遠。

我的手指在滑鼠上頓了一秒。

傅景蘭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晏騏,這個頁面的字型你再說一下選型邏輯。”

“好,這裡用的是......”

會開完已經是下午四點。

手機裡又多了三條訊息。

沈修遠發的。

“我住在火車站旁邊的快捷酒店。”

“你方便的話我們見一面。不方便也沒關係。”

“爸不是來逼你回去的。”

我看了很久。

戚子衿路過我工位時瞥了一眼我的表情。

“出什麼事了?”

“我爸來南城了。”

她手裡的杯子停在嘴邊。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

“那你早點回來,明天要交終稿。”

晚上六點,我站在那家快捷酒店大堂裡。

空調的暖風從頭頂吹下來,乾燥得讓人鼻腔發緊。

電梯門開了。

沈修遠走出來。

瘦了。

頭髮比我走的時候白了不少。

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立刻紅了,但忍住了。

“小騏。”

“嗯。”

“我們去旁邊的粥店坐坐?”

粥店在酒店隔壁,人不多。

他點了兩碗皮蛋瘦肉粥。

然後把保溫袋推到我面前。

“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自己做的。”

我開啟保溫袋,桂花的香氣悶在裡面,一下子散出來。

碼得很整齊,每一塊都是一樣大小。

他做事一向仔細。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桂花糕?”

這話問出來,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八歲那年跟我說的。你說學校門口有賣桂花糕的,別的小朋友都買了,你沒有零花錢。”

“我當時說了什麼?”

“你說......回家爸爸給你做。”

他低下頭。

“但你叫的不是爸爸,你叫的是小叔。”

粥端上來了。

我拿起勺子攪了攪。

“你來南城,我哥知道嗎?”

“不知道。我跟你媽說去你二叔那裡住幾天。”

“為什麼不告訴他?”

沈修遠攥著勺子,看著碗裡。

“因為......我跟你之間的事,不想再讓他介入了。”

沉默了一會兒。

他放下勺子。

“小騏,爸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

“你說。”

“你哥小時候說不要弟弟的時候,我應該教育他。而不是......順著他。”

“你媽說反正一家人住在一起沒什麼區別,我就覺得好像也是。”

“但不是。”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三歲的時候第一次叫我小叔,我在廚房哭了半個小時。”

“你上小學的時候寫作文《我的爸爸》,你寫的是一個不存在的人。老師還誇你寫得好,說你把爸爸寫得很溫柔。”

“我看到那篇作文的時候想告訴你真相。但你哥那年剛考上重點班,我怕影響他......”

我放下了勺子。

“所以你的每一次沉默,都是為了不影響晏明澤。”

他沒有反駁。

“你生日的時候我記得的。”他忽然抬起頭,眼睛紅透了。

“每一年都記得。你十八歲那天我凌晨三點就醒了,想去你房間。但你媽說你大了別打擾,我就沒去。”

“第二天你就走了。”

粥涼了。

桂花糕沒動。

我看著他。

他這些年的確不是一個壞人。

他只是一個在每一次需要做選擇的時候,永遠選了另一個孩子的父親。

不是因為不愛我。

是因為愛晏明澤更容易——晏明澤會折騰、會鬧、會表達。

而我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他們以為我不需要。

“爸,你想讓我原諒你嗎?”

他連忙搖頭。

“不是......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

“我就是想看看你。看你是不是瘦了,是不是穿暖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織的手套。

“南城比我們那邊冷。”

深灰色的手套,手織的。

針腳有一點不齊,但很厚實。

“什麼時候織的?”

“你走之後第二天開始學的。織了兩個多月。”

我拿起手套。

手感很厚。

毛線有一點粗糙,但戴在手上的時候,暖得讓人想閉眼。

“爸。”

他抬頭看我。

“我不恨你。”

他的淚掉下來了。

“但我暫時回不去。”

“我知道。”他拼命點頭,用手背擦眼淚。

“你不用回去。你在這裡好好的就行。”

“爸不打擾你,爸就是來看看。”

我把手套收好。

粥重新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了,但還是皮蛋瘦肉味的。

從小到大我只在生病的時候才能喝到這個味道。

因為平時它是晏明澤點名要的早餐。

“爸,我最近入圍了一個設計展的獎,還接到了一個獨立專案。”

“我知道,你二叔給我看了推文。”

“還有呢?”

“工資夠花,租了房子,有一盆仙人掌。”

他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仙人掌好養。”

“嗯。”

從粥店出來,我送他回酒店門口。

他站在旋轉門外面,抱了一下我的胳膊。

力度很輕,跟那天晚上我離開時他搭在我肩上的手一樣。

但這次沒有鬆開。

“爸明天一早就走。”

“嗯。”

“你......你要是不忙的話,過年隨便哪天打個電話就行。”

“好。”

他轉身走進旋轉門。

門轉了一圈,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暖光裡。

我站在冷風中,摸了摸口袋裡的手套。

手織的,不均勻,有一處漏了一針,摸上去有個小小的凸起。

如果這雙手套是二十三年前織的就好了。

但沒有如果。

我轉身走向公交站。

手機響了。

是戚子衿。

“終稿改好了,你檢查一下,我給你發郵件了。”

“好,我路上看。”

“還有——你還好嗎?”

我想了想。

“還好。”

“那就行。早點回來。”

公交車來了。

我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

窗外南城的夜景一幀一幀地滑過去。

手套很暖。

粥的餘味還在嘴裡。

桂花糕裝在保溫袋裡,放在我的包裡。

回到出租屋,我把桂花糕擺在桌上。

掰了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八歲的味道。

我吃了兩塊,剩下的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

窗臺上的仙人掌安安靜靜的,花謝了,但又冒了一個新的花苞。

我坐在桌前,開啟記事本。

翻到第一頁,那個寫著“第一天”的地方。

往後翻了很多頁。

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

“他來看我了。沒有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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