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害死那場春風_第 8 章 晏騏你這個獲獎作品
第 8 章
“晏騏你這個獲獎作品,有甲方找你做獨立專案了。”
顧維楨把一封郵件轉發到我的工作群。
發件人是一家南城本地的文化傳媒集團,想請我做一套城市文旅的視覺品牌。
獨立專案。
不是公司分派的,是指定找我的。
傅景蘭說可以用公司名義接,分成按公司標準走,但署名是我的。
“你現在有自己的作品辨識度了,這是好事。”她說。
我翻著甲方的需求文件,腦子裡已經開始跑畫面了。
戚子衿在旁邊酸溜溜地說:“才來幾個月就有單獨署名的專案,我幹了兩年也沒這待遇。”
顧維楨路過聽到了,拍了她後腦勺一下。
“你也拿個獎試試。”
我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看文件。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震了好幾下。
是晏明澤。
不再是簡短的文字了,而是一長段語音。
我猶豫了一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點開聽。
“小騏,你是不是真在南城啊?我看到你那個設計周的報道了,你還得獎了?”
“你怎麼不早說啊?我都不知道你畫畫這麼厲害。”
“我跟爸說了,他也看到了,他哭了好久。”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一趟?過年總要回來吧?”
四條語音,加起來快兩分鐘。
語氣是真的驚訝。
但驚訝的底色讓我覺得荒謬。
他驚訝的是——我居然也能行。
在他的認知系統裡,我一直是那個背景板、那個幹雜活的、那個拍影片拍四遍還達不了標的人。
我忽然變成了一個獲獎設計師。
他的認知出了bug。
我沒有回覆。
下午的時候晏清姝也發了訊息。
罕見地不是命令式口吻。
“小騏,媽看到你得獎了。好樣的。”
小騏。
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我。
以前都是“晏騏”“你”“喂”。
“小騏”是沈修遠偶爾喊晏明澤小時候才會用的疊稱。
我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帶溫度的叫法。
但那是因為我得了獎。
如果我沒有得獎,如果我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南城打一份普通的工,她不會叫我小騏。
她甚至不會找我。
這份關注的前提是成就。
我不需要這種有條件的被看見。
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手機放回口袋,繼續畫圖。
週末戚子衿約我去逛南城的舊貨市場。
她說那裡有很多老物件,對做文旅視覺有參考價值。
走了一下午,拍了一百多張素材。
“這個搪瓷缸子你看,配色多好。”她舉著一個綠底紅花的杯子。
“你審美挺復古的。”
“復古是褒義詞謝謝。”
走到一個賣舊書的攤子,我翻到一本兒童畫冊。
封面是一家四口手拉手站在屋頂上,太陽畫得特別大。
頓了一下。
戚子衿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
我把畫冊放了回去。
“走吧,前面好像有賣老海報的。”
她沒追問。
這是她最大的優點。
從來不追問。
只在我說的時候聽,我不說的時候就安靜待在旁邊。
晚上回出租屋,窗臺上的仙人掌又開了一朵花。
比上一朵大一點,顏色更深。
我給它澆了水,然後坐下來整理白天拍的素材。
手機螢幕亮了。
沈修遠的訊息。
這次不是長段的懇求,只有一句話。
“你穿得暖嗎?南城這幾天降溫了。”
很簡單的一句。
任何一個正常父親都會說的話。
但他用了二十三年才學會對我說。
我打了一行字:穿了。
猶豫了五秒,又刪掉了。
不是不想回。
是怕一旦回了,就會被拉回到那個我已經不屬於的軌道上。
那個軌道里,我的角色是固定的。
是洗碗的人,是讓座的人,是拍影片的人,是理衣服後襬的人。
而在這裡,我是晏騏。
一個有作品、有工位、有窗臺上仙人掌的晏騏。
這兩個晏騏不能共存。
至少現在不能。
我鎖了屏。
第二天上班,顧維楨叫我去他辦公室。
“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昨天有個男的打到公司前臺,說是你哥,問你的工作地址。”
“前臺沒給。”
“但他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顧維楨看了我一眼。
“他說——‘我是他親哥哥,我有權知道他在哪裡。’”
親哥哥。
晏明澤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了這個詞。
不是表哥,不是寄養的親戚。
是親哥哥。
我站在顧維楨的辦公桌前,手指不自覺地攥了一下。
“你沒事吧?”顧維楨問。
“沒事。顧哥,以後再有人打來問我的情況,都不用接。”
“好。”
他沒有多問。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戚子衿正好端著兩杯咖啡。
“一杯你的。”她遞過來。
我接過去,喝了一口。
苦的。
她忘了我不喝黑咖啡。
但我沒說。
苦味從舌根慢慢漫上來,混著一點回甘。
像從舊日子裡走出來的味道。
不全是好的,但咽得下去。
“戚子衿。”
“嗯?”
“那個文旅專案的配色,我想用梧桐葉的顏色做主調。”
“哪種?綠的還是黃的?”
“秋天的那種。半綠半黃,光打上去會變色的那種。”
她想了想。
“不好做,但有意思。”
“試試。”
我走回工位,坐下來,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空白的畫布。
游標在正中間閃著。
我深吸一口氣,落下了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