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從此別，煙火正逢春_第10章 10入冬前

10

入冬前，我把鋪子徹底修了一遍。

前堂添了四張木桌，後院搭起擋雪的棚子。老掌櫃不肯閒著，每日坐在門口收錢，算錯了便往我賬上賴。

那團老面養得很好。

每到天亮，我揭開溼布，都能看見細密的氣泡。

鎮上的人漸漸認得我。

他們不知道我曾守過魔宮，也不知道我拿心頭血救過誰。只知道雲老闆做的燒餅皮薄餡多，若來晚了，連爐邊烤焦的都買不到。

第一場雪落下那日，晏重樓又來了。

他沒帶魔騎，只穿了一件尋常黑衣。

門前排了十幾個人。

有人認出他腰間的玉，主動要讓位置。他搖了搖頭，站去了最後。

老掌櫃趴在櫃檯邊看了半天。

“那人又來找你的？”

“來買餅的。”

“嘖，買個餅盯你三個月。”

我往麵糰上撒了一層芝麻。

“那就讓他盯。”

輪到晏重樓時，爐裡的餅剛好出鍋。

他把三枚銅錢放在櫃檯上。

“一個。”

我用油紙包好遞過去。

他的手指碰到紙角，卻沒有立刻拿走。

“我已經把偏殿恢復原樣了。”

“哦。”

“窗外的紅梅也還在。”

我收回手。

“你若嫌空，可以搬進去住。”

他苦笑了一下。

從前他最討厭我這樣說話。如今卻連眉頭都沒皺。

“雲蘅，我後來才知道，那盆老面是你從人間帶回去的。爐子也不是破銅爛鐵，是你這些年唯一想留下的東西。”

外面風大，雪沫從門縫鑽進來。

我抬手將門板往裡挪了一寸。

“你不是不知道。”

他怔住。

“你只是覺得，它們沒有塗山緋當時高興重要。”

晏重樓垂下眼。

油紙裡的熱氣燻紅了他的指尖。

“我能不能重新開始？”

“不能。”

我說得很平靜。

他抬頭看我，像是早已料到，眼裡卻還是暗了一下。

“因為爐子？”

“因為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

不想守著一扇門等他回來。

不想拿自己的血，證明自己有用。

也不想每次失去一樣東西，都先勸自己算了。

晏重樓站了很久，最終握緊那隻燒餅。

“好。”

他轉身走進雪裡。

沒有發怒，沒有封山，也沒有再說一句替我決定的話。

老掌櫃等他走遠，才從後廚探出頭。

“真不留？”

我低頭撥了撥算盤。

“三文錢的買賣，留人做什麼？”

老人笑了一聲，把新和好的面端過來。

門外又有人催著買餅。

我掀開爐蓋，熱氣撲到臉上。新換的木柴燒得正旺，碎玄鐵嵌成的爐壁被烤得通紅，卻沒有再裂。

窗外那株紅梅落了一層雪。

我把麵餅貼進爐膛。

芝麻在火裡輕輕炸開。

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