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從此別，煙火正逢春_第6章 6鋪子門前的人散盡時

6

鋪子門前的人散盡時，日頭已經偏西。

我卸下門板，只留了一條能容人進出的縫。

晏重樓側身進來。

孟遲想跟，被老掌櫃拿著燒火棍擋在外面。

“鋪子小，站不下這麼多人。”

孟遲看向晏重樓。

晏重樓低聲道：“都留在外面。”

他走進後廚，目光先落在爐子上。

那幾塊碎玄鐵已經被鐵匠重新熔過，嵌在火膛四周。接縫粗糙，顏色也深淺不一。

“命燈為何會滅？”

我用溼布擦著案板。

“你不是已經找到我了？”

“回答我。”

他的聲音忽然重了。

牆上的面篩輕輕晃了一下。

老掌櫃從門外探頭。我朝他搖了搖頭，他才放下燒火棍。

我擰乾布，搭在盆沿。

“那盞燈認的是魔宮令，不是我的命。令牌離身，燈自然滅。”

晏重樓怔了一下。

魔宮令第一次交到我手裡時，他割破指尖，將自己的魔氣封了進去。

魔醫說過，只要我帶著它，命燈便會亮。

後來人人都忘了後半句。

包括他。

晏重樓低頭看著掌中的寒玉梳。

“跟我回去。”

“我不回。”

“偏殿還給你，庫房也仍由你管。爐子碎了，我替你重鑄。赤焰鐵若不夠，我便去北荒再取。”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處置一件出了岔子的公務。

我從錢匣裡取出算盤，放在他面前。

“舊爐用了八年，十兩。老面養了十年，不算錢。避火披風是你送我的，也不算。至於替魔宮墊的糧款，我走前已經劃清了。”

算盤珠被我一顆顆撥下。

清脆的響聲落在兩人之間。

“晏重樓，我不要新爐子。”

他盯著我。

“那你要什麼？”

“我要你別再替我做主。”

爐膛裡的柴啪地裂開。

他握著玉梳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開口。

“我沒有趕你走。”

“可你把我的東西，一樣樣給了別人。”

我看著他的手。

“你知道我不會鬧，便覺得我不會疼。你知道我捨不得走，便覺得什麼都能先委屈我。”

晏重樓嘴唇動了動。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孟遲推開門，額角全是汗。

“尊上，出事了。”

他把一卷燒黑的賬冊放在桌上。

“血玉酒招了噬靈蟲，藥材全被咬爛。有人點火驅蟲，火順著鮫綃燒進庫房，東邊半座庫已經塌了。”

晏重樓猛地轉身。

孟遲又看向我。

“雲姑娘，庫房裡的火壓不住。再燒下去，會碰到地下火陣。”

我把算盤合起來。

“找如今管庫房的人。”

“公主不懂禁制。”

“我教過她三遍。”

晏重樓站在門前，回頭看我。

那句命令已經到了嘴邊，卻遲遲沒有說出來。

最後，他低聲問：“雲蘅，你能不能幫我一次？”

門外驟然響起狐鈴。

塗山緋帶著妖族侍女，從馬車上走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