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香_第6章 我今日原本已經動身回北境

「我今日原本已經動身回北境。」

他頓了頓。

「可走到半路，怎麼都放不下你，只好折回來。」

顧懷舟朝我走近一步。

「你既不願做妾，我便認真問你。」

他的語氣平實，卻把選擇明明白白交到我手裡。

「願不願跟我走?我眼下無事，可以送你回蘇州。」

我的眼淚再次落下來，這一回卻不是因為害怕。

「我跟你走。」

顧懷舟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就現在走。」

18.

我以為顧懷舟要偷偷帶人逃出侯府。

怎麼也該是兩人同乘一騎，連夜奔向城門。

沒想到府外停著一輛寬敞華貴的馬車。

車上連軟枕、熱茶和點心都備得齊全。

馬車不疾不徐往蘇州去，我睡過一夜，才真正定下神。

顧懷舟沒有再瞞我。

他是鎮北王世子，此次奉密旨進京查蘇相通敵案。

他扮成裴瑾近衛，只為不驚動與北境胡人來往的蘇相。

原來他的身份比裴瑾還高。

我本以為他只是個侍衛，咬咬牙還能攀一攀。

如今知道真相，心裡又開始發愁。

我託著腮連聲嘆氣。

「唉!」

顧懷舟正給我削桃子，聞聲笑起來。

「沈小姐後悔跟我走了?」

我接過桃子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瞇起來。

「沒有!」

他又問:

「那是路上悶得慌?」

我搖頭。

「也不是。」

桃子實在太甜。

這世上肯坐在車裡替我削桃子的男人，除了我爹，只剩他一個。

這一點，我心裡清楚得很。

要我就這樣放手，絕無可能。

我拍了拍?口，鼓足勇氣看他。

「那個，顧、顧世子，你們王府缺正頭娘子嗎?」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缺，恰好缺一個。」

有戲。

我舔了舔嘴唇，索性繼續問:

「那你考慮我嗎?」

顧懷舟湊近一些，眼裡盡是笑。

「我們不是正在去蘇州的路上，好讓我向你父親提親?」

我愣住。

昨日他說的明明只是送我回家。

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提親?

還沒等我追問，他又把一顆剝好的荔枝遞到我唇邊。

「聖上賞下來的，我一直留著，想著你大概喜歡。」

我接過來，果然吃得十分滿意。

他說得沒錯。

一個愛做吃食的姑娘，多半也愛吃。

只憑他肯把好東西留給我，我便捨不得再追究。

至於他什麼時候改的主意，隨他去吧。

一路平安到蘇州，鎮北王府的信也先一步送到。

原來帶我離京那日，顧懷舟便派人給父母傳了信。

他在信裡直說，自己要去蘇州提親。

他在信裡寫，姑娘生得好、脾氣好，做的東西更好吃。

鎮北王與王妃早年出身草莽，從不拿門第衡量兒媳。

收到信後，兩人當即同意。

爹知道顧懷舟沒有納妾的意思，也痛快答應。

三書六聘走了半年，我們終於成婚。

婚宴極其隆重，聖上賜下許多首飾，又封我為縣主。

顧懷舟告訴我，這是王妃特意入宮替我求來的。

王妃說，鎮北王府的封賞，都是一家人拿軍功換來的。

他們不靠兒媳的出身撐門面。

我既嫁進去，就該堂堂正正享王府的榮光。

拜堂那日，北風忽然掀起蓋頭一角。

我在人群裡看見裴瑾。

他眼眶發紅，與我對視後立刻別開臉。

那一眼裡裝著什麼，我看不懂，也懶得再懂。

成婚兩年後，我生下顧懷舟的長子。

不久又聽說，裴瑾尚了三公主。

婚後第三日，他便被趕出公主府。

公主不肯遷就他，轉頭養了幾個面首。

他無可奈何，又礙著駙馬身份不能納妾。

我聽顧懷舟說完，忍不住笑了。

這世上果真一物降一物。

他最看重的門第，終於落回了他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