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香_第5章 我回過神
我回過神,趕緊作揖。
「恭喜表哥高升。」
裴瑾愣了一下,低低笑出聲。
「真是個不會說話的笨丫頭。」
他心情極好。
「我今日高興,你也不知道替自己求點什麼。」
我想不出能求他什麼,只朝他身後看。
「表哥,顧侍衛去了哪裡?」
裴瑾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你問他做什麼,連我身邊一個侍衛都惦記?」
有人在前面催促,他只得轉身。
「罷了,我眼下沒空。」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我。
「晚些時候我來找你,有件天大的喜事。」
15.
我同裴瑾之間,實在沒有可以共享的喜事。
他大概是喝了慶功酒,高興得說了胡話。
我轉頭又問了幾個侍衛,他們都說不知顧懷舟去了哪裡。
午飯後不久,裴瑾果然來到我的小院。
他臉頰微紅,身上有酒氣,顯然喝了不少。
我頓時有些煩。
他喝醉了往我這裡跑,明日酒醒,怕又要怪我勾引他。
我勉強笑著提醒:
「表哥喝了酒,還是回去歇著吧。」
「好。」
嘴裡應得痛快,他卻直接在桌邊坐了下來。
裴瑾指了指對面。
「你也坐。」
我只好坐下。
丫鬟送來茶,他揮手讓人出去,屋裡很快只剩我們兩個。
裴瑾端起茶盞,故作隨意地開口。
「我與蘇小姐的婚約本就是為了查案,不能算數。」
他又補了一句。
「往後若重新議親,怎麼也得等上一年半載。」
我不明白他為何告訴我這些,只能順著恭維。
「表哥這樣的人物,哪裡愁沒人願嫁,哪用得著等那麼久。」
他的嘴角一點點彎起。
「我是怕你等不得。」
我徹底聽糊塗了。
「什麼?」
裴瑾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盒推給我。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隻金嵌白玉鐲,貴得叫人不敢碰。
「這是?」
他嗔怪地瞥我一眼。
「明日我就把你我的事稟明母親。」
裴瑾把話說得像在賞我一樁福氣。
「跟了我以後,你得機靈些。」
他繼續教訓。
「總這麼笨,往後在後院惹了禍,我未必護得住你。」
末了,他還鄭重提醒:
「府裡的規矩擺在那兒,我絕不會為了妾室冷落正妻。」
跟了他?
寵妾滅妻?
我腦中嗡鳴,終於聽懂。
他所謂天大的喜事,是要納我為妾。
寒意一下爬遍全身,手一抖,鐲子重重落回桌面。
我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卻說得異常清楚。
「表哥,這種納我為妾的話,往後一個字都別再說!」
16.
裴瑾的神色立刻冷下去。
「沈知宜,我在娶正妻前先納你,已經給足體面,你還嫌不夠?」
從前他這樣看我,我早嚇得不敢說話。
可這一回,我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拿自己的一輩子去填他的後院。
我退到門外,與他隔開幾步。
「來京前,父親就說過,沈家的女兒絕不為妾。」
我攥緊手指。
「我若自輕自賤,他便把我逐出族譜,只當從沒生過這個女兒。」
裴瑾起身逼近。
「只要你點頭,我自會說服你父親。」
我抬頭迎住他的目光。
「我不願!」
怕他仍聽不懂,我把話說得更明白。
「知宜已經有心上人,請表哥成全!」
裴瑾眼裡先是錯愕,隨即湧起怒意。
「誰?」
我閉緊嘴,不肯提顧懷舟。
此刻說出他的名字,裴瑾一定會遷怒。
他的差事、前程,甚至性命,都可能被我連累。
裴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再問一遍,他是誰!」
我被他拽得撞到身前,渾身發冷,眼淚也落下來。
我拼命掙扎,終於喊出聲:
「放開我!無論是誰,都不會是你裴瑾!」
17.
裴瑾顯然沒想到我敢這樣頂撞,手上的力道都鬆了一瞬。
我忍著疼,一口氣把壓了兩年的話全說出來。
「我沈知宜的身份是比不過侯府。」
我看著他,聲音仍在發顫。
「可我也是富足人家千寵萬愛養大的女兒,憑什麼來給你做妾?」
那些羞辱一件件翻上心頭。
「我住進府裡兩年,你不是說我勾引你,就是罵我想攀高枝。」
我用力把手往回抽。
「我見到你就想躲,怎麼可能反過來求著進你的後院?」
裴瑾張了張口,到底沒接上這句話。
我逼著自己把最後的道理說完。
「既然你一直瞧不上我,叫我別生妄想,今日又算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堂堂小侯爺,難道真要逼一個不願意的姑娘做妾?」
裴瑾?口起伏得厲害,忽然嗤笑。
「好。」
他眼神陰沉。
「沈知宜,你竟說我在逼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他扛上肩。
「啊!」
我拼命捶他的背。
「裴瑾!放我下來!你究竟要做什麼!」
他大步往屋裡走,笑聲裡透著怒意。
「我今日就讓你知道,什麼才叫真的強逼!」
我嚇得魂都快散了,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他的肩。
隔著衣料,血?味很快漫進嘴裡。
裴瑾悶哼一聲,終於鬆手。
我滑落在地,抱著肩膀發抖,卻不肯再哭。
他看了我很久,眼裡的瘋狂散去,只剩慌亂。
「沈知宜。」
我立刻往後縮。
裴瑾想要解釋,嘴唇翕動幾次,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我抹掉眼淚,站起來便開始收拾行李。
侯府不能再留,我今晚就要走。
院門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小姐。」
我抬頭,看見顧懷舟站在暮色裡。
暮色罩著他的臉,他隔著幾步叫住我。
「我來晚了。」
我的鼻子猛地發酸。
顧懷舟像是怕驚著我,停在幾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