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香_第4章 小侯爺說
「小侯爺說,姑娘的眼睛哭得太腫,趕緊抹些藥。」
小廝頓了頓,又磕巴著補充。
「不、不然,瞧著實在有礙觀瞻。」
他說完便跑,跑出幾步又懊惱地折回來。
「小侯爺還說,姑娘千萬別多想。」
他把最後一句背得飛快。
「這種藥府裡的姐妹都有,你並不是獨一份。」
我看著掌心的琉璃瓶,認出是宮中作坊的東西。
裴瑾近來得聖上賞識,大概一次得了許多。
這樣一來,他才能隨手分我一瓶。
11.
女眷們散去後,裴瑾疲憊地靠在引枕上。
他閉上眼,腦中卻全是沈知宜方才的模樣。
她哭得眼睛通紅,一看見他受傷,連禮數都顧不得了。
這難道還不算關心則亂?
她進府兩年,一向安靜守禮,偏偏遇到他便慌得不成樣子。
初來那日,她盯著他看得撞進懷裡。
後來大概怕他厭煩,才故意處處躲著。
三個月前,她聽說自己要議親,急得用落水引他注意。
往後又借感激之名送來許多吃食。
哪怕他再三告誡,她也不肯?心。
端午那日,她聽見他陪蘇含章遊湖,竟追到酒?送香囊。
今日見他帶傷回來,更是哭得癱坐在地。
裴瑾心裡又軟又癢,只覺得這姑娘倔得可憐。
撞了南牆,她也不肯回頭。
他睜開眼,望向顧懷舟。
「懷舟,我打算收了沈知宜,你看如何?」
12.
顧懷舟目光一凝,過了片刻才壓住神色。
「為什麼?」
裴瑾挑起眉。
「她對我這樣?心塌地,我總不能真辜負她。」
顧懷舟沒說話,裴瑾便自己數起好處。
「她相貌好,我在京中還沒見過比她更出挑的姑娘。」
顧懷舟冷不丁問:
「你在京裡沒見著,那揚州醉紅?裡的也都不算?」
裴瑾噎了一下,又換了個說法。
「她脾氣溫軟,又肯聽話,同她相處省心。」
顧懷舟抬眼。
「所以,你覺得她容易拿捏?」
裴瑾皺了皺眉。
「她手藝也好,送來的點心樣樣可口,你不是也吃過?」
顧懷舟語氣很淡。
「我只嚐到過一碗酸梅飲。」
裴瑾越說越覺得自己周全。
「她性子軟,我若放她嫁給旁人,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顧懷舟看著他。
「旁人為什麼一定會欺負她?」
連著幾句被頂回來,裴瑾終於不高興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看不上她?」
他坐直身體。
「她是商賈之女又如何?」
裴瑾說得理直氣壯。
「身份縱然低些,難道還不能給我做妾?」
他甚至笑了一聲。
「我裴瑾納妾,莫非也要講門當戶對?」
裴瑾越想越覺得顧懷舟故意挑刺。
「你們鎮北王府的人,未免太迂腐了!」
顧懷舟緊緊攥著拳,嘴角卻帶著冷意。
「她這樣好,處處都好。」
他一字一句地問:
「你為什麼不娶她做正妻?」
裴瑾像聽見了荒唐事。
「正妻?」
他搖頭。
「那自然得門當戶對。」
裴瑾毫不遲疑。
「娶她?別說祖母與父親不肯,滿京城的人也會笑我。」
顧懷舟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就算納妾,也該先問她願不願意吧?」
裴瑾擺手。
「不必問,她必然歡天喜地。」
他對此深信不疑。
「她千里迢迢住進侯府,圖的不就是我?」
裴瑾輕哼。
「我警告過她那麼多次,她若不願意,又何苦一直招惹?」
顧懷舟想起這幾個月見過的一切,臉上的血色很快褪盡。
他沉默許久才問:
「你準備何時收她?」
裴瑾重新躺回引枕。
「不急。」
他閉上眼。
「等蘇相通敵的案子定了再說,眼下事情太多。
」
顧懷舟終於鬆開拳。
「案子一結,我也該回北境。」
裴瑾似笑非笑地看他。
「顧世子這回立了大功,我聽說三公主也很中意你。」
他故意打趣。
「我看你未必回得去,不如留下做聖上的乘龍快婿。」
顧懷舟心不在焉地低聲道:
「誰稀罕。」
13.
那日以後,我連續幾天都沒看見顧懷舟,裴瑾也不見蹤影。
幾日見不到人,我心裡發慌,總疑心顧懷舟已經回家議親。
我實在坐不住,帶著丫鬟便要去裴瑾當值的衙門打聽。
還沒出門,外頭忽然響起鑼鼓。
裴瑾穿著緋色官服,騎著高頭大馬回來。
府裡眾人都在門前迎接,丫鬟們則躲在後面低聲議論。
「小侯爺跟鎮北王世子一道查清蘇相通敵,今兒又得了升賞。」
另一個接過話頭。
「原來他與蘇小姐議親,是為了方便進相府查線索。」
有人接著說:
「蘇相那日放火燒府,想把罪證毀掉。小侯爺冒險衝進去,搶出了最要緊的東西。」
旁邊的丫鬟驚訝不已。
「啊?這麼說,小侯爺對蘇小姐根本沒有男女之情?」
先前說話的人壓低聲音,滿臉神秘。
「鎮北王世子的身份,你們猜著沒有?」
她朝四周看了看。
「就是——」
管事嬤嬤沉著臉從廊下拐了過來。
「嚼什麼舌根?」
她厲聲訓斥。
「主子們的事,輪得到你們嚼舌頭?」
丫鬟們立刻站直,再也不敢出聲。
我倒鬆了口氣。
原來顧懷舟這些天只是跟著裴瑾查案,並不是回家定親。
14.
裴瑾下馬後,眾人紛紛上前道喜。
他升官,我也替顧懷舟高興。
兩人一同辦案,顧懷舟必定也能得賞。
我踮著腳往隊伍後面張望,沒找到想見的人。
裴瑾倒先看見了我。
他滿面春風地朝我走來。
「站在這裡眼巴巴地望,有什麼話想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