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葉香_第3章 表姑把我叫過去訓了許久
表姑把我叫過去訓了許久。
她說我若不守規矩,不如趁早回蘇州。
她又提起,正在為我相看一個四十八歲的縣令。
那人雖年紀大,卻是頭婚。
照表姑的說法,我嫁過去都算高攀。
我嚇得手腳冰涼。
從她院裡出來時,我便下定決心:明日一定要向顧懷舟解釋香囊的事。
他今日沒有直接拒絕,也許我還有一點希望。
「沈知宜。」
夕陽將廊簷的影子拉得很長。
裴瑾站在陰影裡,手上提著一隻酒壺。
「桂花釀給你買回來了。」
我接過酒道謝,只當他是不願欠我先前送的吃食。
我把酒放到桌上,回身見他仍不走,只好找話說。
「表哥今日與蘇小姐相處得可還好?」
他的臉一下沉了。
「含章自然很好。」
裴瑾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她出身官宦,性子溫柔,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不是你能相比的。」
我有些尷尬,還是客氣地笑了笑。
「表哥想必十分喜歡蘇小姐。」
我真心祝賀他。
「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和順。」
裴瑾的臉色反倒更陰沉。
他朝我伸出手。
「香囊拿來。」
8.
我愣住,他已經不耐煩地催促。
「你特意跑去酒?,不就是想把香囊送給我?」
我連忙擺手。
「不是,我原是想給顧......」
院門外突然傳來侍衛急促的聲音。
「小侯爺,出事了。」
裴瑾看了我一眼,像是勉強給我一個臺階。
「我肯收,不代表我對你有旁的心思,你別胡思亂想。」
說完,他帶著侍衛匆匆離開。
我一夜沒睡,生怕他把這場誤會告訴老夫人和表姑。
被趕走倒不算什麼。
若表姑惱了,真把我嫁給那個年近五十的縣令,我才是一輩子都完了。
天一亮,我便去找裴瑾解釋。
剛走到他院外,就聽見一片哭聲,幾個丫鬟躲在廊角議論。
「昨夜宰相府走水,小侯爺竟衝進去救蘇小姐。」
另一個壓低聲音。
「聽說折了幾個護衛才把小侯爺搶出來,好在人只傷了手臂......」
護衛?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顧懷舟,你在哪裡?」
我顧不得通傳,拔腿衝進屋。
老夫人、表姑和府裡的小姐全圍在床前。
裴瑾臉色蒼白,手臂纏著白布。
可顧懷舟慣常站的角落,空空如也。
我眼前一陣發黑,踉蹌著喊:
「表哥,顧懷舟呢?」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眼淚先掉了下來。
顧懷舟是不是已經?了?
裴瑾眼裡掠過喜色,竟朝我笑了。
「別哭,我並無大礙。」
可顧懷舟沒了。
眼淚根本收不住,我兩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屋裡所有人都詫異地望著我。
一個小姐輕嗤。
「裝得真像,這屋裡就你最關心表哥不成?」
裴瑾立刻喝止。
「四妹!」
他忍著傷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時聲音從未有過的溫和。
「別哭了,知宜。」
門口忽然有人出聲。
「小侯爺。」
我猛地回頭。
顧懷舟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常服站在那裡。
他連頭髮都沒亂。
我衝過去仰頭看他,眼淚還止不住,嘴角卻先揚起來。
「顧侍衛,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9.
顧懷舟盯著我,喉結動了一下。
「沈小姐,你......」
我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哭得毫無體面。
我忙背過身擦淨眼淚,又整理好衣襟。
收拾妥當後,我紅著臉向他行禮。
「叫顧侍衛看笑話了。」
他笑著搖頭。
「該是我謝沈小姐掛念才對。」
我眉眼也跟著彎起來。
「應該的。」
顧懷舟剛要再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斥。
「知宜。」
我嚇得轉身。
「表姑?」
表姑臉色沉沉。
「你在府裡學了兩年,學的規矩都到哪裡去了?」
她朝屋裡看了一眼。
「老太太、你表哥和姐妹們都在,你不先見禮,只顧堵在門口做什麼?」
我這才回過神。
老夫人與眾人都在打量我和顧懷舟。
裴瑾的目光,更是在我們之間來回掃。
我心裡發慌,連忙低身。
「是知宜冒失了。」
顧懷舟也行過禮,退回牆邊。
表姑壓著怒氣吩咐:
「回你自己的屋子跪著,我不發話,不許起來。」
我乖乖應了,心裡倒不怎麼害怕。
真要罰我,表姑早就當眾打手板了。
讓我回自己屋裡跪,怎麼跪還不是我說了算。
我正要告退,裴瑾忽然捂著嘴咳了兩聲。
「咳咳。」
他朝表姑開口:
「母親,罰跪便免了吧。」
10.
我停下腳步。
裴瑾眼底帶著一點笑。
「表妹今日失態,也是因為太擔心兒子。」
我咬住嘴唇,很想說我擔心的根本不是他。
可他正在替我求情,我總不能上趕著討罰,只能忍住。
我下意識看向顧懷舟。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朝我搖頭。
我心裡忽然生出不安。
裴瑾還在往下說。
「真要罰的話——」
他故意環顧屋裡一圈。
「祖母、母親和妹妹們圍著我哭了這麼久,吵得我頭疼,難道也要一併罰?」
屋裡靜了靜,老夫人先笑起來。
「你在御前都敢同聖上辯詩,我們哪裡說得贏你。」
裴瑾立刻抱拳討饒。
「孫兒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祖母面前放肆。」
眾人這才都笑了。
笑聲落下,他又看向我,語氣忽然客氣許多。
「知宜表妹也別再替我傷心,只是皮肉傷,養幾日便好。
」
我順著他的話說了幾句關懷,趕緊藉口離開。
我剛回院子,裴瑾身邊的小廝便追過來。
他往我手裡塞了一個小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