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知遲_第6章 6門推開的時候
6
門推開的時候,沈酌手裡還拎著給江念帶的粥。
病床上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沒人睡過。
床頭櫃上一張紙。
死亡證明覆印件。死亡時間被紅筆圈了兩圈,凌晨一點零六分。
背面一行字:從此兩清,別找我。
粥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他抓過手機撥號,提示音冷冰冰: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微信,一個紅色感嘆號。支付寶,兩百萬原路退回,備註四個字,買命錢,退。
買命錢。
他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起搶救那晚。她說,沈酌,我媽在搶救。他說,等劇播完。
劇播完了。人沒了。
護士被他揪住的時候嚇了一跳:“七號床的病人?凌晨自己走的,攔都攔不住,手腕還骨裂著呢。”
他開車衝到老屋,樓道里飄著燒紙的味道,門虛掩著。
屋裡空了。
照片沒了,病歷沒了,織毛衣的竹針沒了。媽坐過的小板凳還在,人沒了。
對門的老街坊端著碗出來,看見他,臉當場就拉下來:“你還有臉來?”
“阿姨,念念呢?”
“不知道。”老人把碗往門後一放,“凌晨四點多,兩個箱子,一個人走的。丫頭跪在她媽遺像前磕了三個頭,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是腫的。”
“她有沒有說去哪?”
“說了我也不告訴你。”老人冷笑,“沈大明星,老太太下葬那天你在哪?墳讓人潑成那樣你在哪?天台要不是消防員快一步,你今天來就是收屍。”
沈酌站在原地,一個字都接不上。
那天他在老屋坐到天黑。抽屜最底層,那枚鑽戒躺在絲絨盒子裡,旁邊壓著一張字條:戒指太涼,我戴不起。
他這才想起來,池央脖子上那條圍巾。
灰色羊絨,長輩親手織的。
他打電話給池央,開門見山:“圍巾哪來的?”
那頭頓了兩秒,聲音還是又軟又甜:“你給我的呀,劇組棚裡冷,你順手就給我了。”
“我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念念她媽織的。”
池央笑了:“沈酌,一條圍巾而已,你至於這個點打電話興師問罪嗎?”
他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他讓周姐發了宣告。沒有公關稿,就三行字。
江念是我的未婚妻,七年。
之前所有緋聞都是炒作,責任在我一人。
即日起,無限期停工。
公司炸了。劇方連夜發來律師函,三個億的投資,索賠函上的數字長得數不過來。池央的電話打進來,他直接按掉。
深夜,他一個人去了墓園。
媽的墓碑上,紅漆還斑駁著。他跪下去,三個頭,磕得很重,額頭砸在石板上,一聲一聲。
“阿姨,搶救那晚,我在給池央擋話筒。”
“我錯了。”
守墓人打著手電過來,看了他半天,嘆了口氣:“白天來哭的姑娘我見得多,半夜來磕頭的,頭一個。”
“磕完了就走吧,地上涼。”
沈酌沒走。他在墓碑前坐到天亮,像要把這七年欠下的,一晚上還清。
可他自己也知道。
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