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散的血脈_第 9 章 他們走了
第 9 章
“他們走了?”
駱清晏端著咖啡站在我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
“走了。”
沈蒼柏和周喬最終去了酒店。
走之前沈蒼柏撂下一句:“你想清楚,別後悔。”
周喬沒說話,拖著行李箱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東西,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正在坍塌的認知。
“你沒事吧?”駱清晏問。
“沒事。”
“騙人。”她把咖啡遞給我,“你手在抖。”
低頭一看,確實在抖。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她喝黑咖啡。
“家裡的事?”
“嗯。”
“需要請假嗎?”
“不用。”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晚上那個海南雞飯店,你去不去?”
“你又沒請我。”
“現在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好。”
那天晚上在雞飯店,她破天荒多說了幾句話。
“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十三歲,跟我爸過。我爸後來再婚了,繼母對他很好,但家裡多了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她夾了一塊雞肉,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報告。
“那個女孩什麼都比我好,學習好、嘴甜、會哄人。我爸慢慢就把重心移過去了。”
“然後呢?”
“然後我十八歲出了國,拿獎學金讀完了大學和研究生。”她看著我,“七年沒回去。”
“後來和解了嗎?”
“沒有。”她放下筷子,“但我不恨他。恨一個人太耗能了,我把那個精力拿去畫圖了。”
我看著她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忽然覺得有些東西不用說也懂。
“所以你第一天接我的時候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跑出來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回答。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吃完飯走回公寓的路上,她走在外側,步子刻意放慢了一點。
到樓下時她說:“方案深化的事明天再說,早點睡。”
“好。”
“還有。”她停頓了一下,“你今天站在門口跟他們說話的時候,背挺得很直。”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這很好。”她說完就走了。
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我發現自己又笑了。
第二天,周喬發來一條訊息。
“爸訂了後天的機票回國,他不會再來了。”
然後是第二條。
“嘉樹,你說得對。我確實從來沒覺得那是個問題。”
第三條。
“但我現在覺得了。”
“你回來之後發現你那些獎狀,我一晚上沒睡著。年級第一的人住在儲物間裡幫我疊衣服熨西裝,而我還覺得理所當然。”
“對不起。”
我看著這幾條訊息,胸口那個地方又軟了一下。
周喬不是壞人。
他只是在一個畸形的偏愛裡長大,被教會了享受而不自知。
現在他自知了。
但自知不等於一切可以重來。
我回了他一條:“你不用對不起。你要做的不是道歉,是以後別再讓另一個人變成我。”
他回了一個“好”字。
只有一個字。
但我知道他是認真的。
又過了一週,莊修遠把我叫到辦公室。
“你的兒童閱讀區方案被選入了今年亞太區青年設計師展覽,下個月在東京展出。”
他把邀請函遞給我。
上面印著我的名字,周嘉樹。
“你是今年逐光唯一入選的設計師。去年全公司也只有駱清晏入選過。”
我拿著那張邀請函,紙很輕,但手很重。
“費用公司出,你安排好手頭的工作,下個月去東京待三天。”
“好。”
走出辦公室時,駱清晏靠在走廊的牆上等我。
“聽到了?”
“你又偷聽。”
“門沒關。”
她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
“恭喜。”她說。
我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乾燥,力度剛好。
“晚上請你吃雞飯。”她說。
“你每次的慶祝方式都是雞飯。”
“因為好吃。”
這一次我笑出了聲。
不是禮貌的笑,是那種從胃裡冒出來的、控制不住的笑。
在這個離家一千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個人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我:你做到了。
不需要偷偷藏進抽屜,不需要怕誰看了難過。
你做到了,所有人都可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