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散的血脈_第 7 章 你最近狀態不錯

風吹散的血脈發布時間:2026-10-1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你最近狀態不錯,兒童閱讀區的方案推進得比預期快。”

一個月後的周例會上,莊修遠當著全組的面說了這句話。

不是誇獎,是陳述事實。

但駱清晏在旁邊敲了兩下桌面,他們組的預設鼓掌方式。

對面坐著的芬蘭女設計師妮娜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方案圖紙,在封面右下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空間設計:周嘉樹。”

不是輔助設計,是獨立署名。

會後駱清晏叫住我。

“你那個弧形書架的概念,莊總很喜歡。”

“他沒說喜歡。”

“他說‘不錯’就是喜歡。他說‘還行’是湊合,說‘重做’是垃圾。你在這待久了就懂了。”

我笑了一下。

來新加坡一個多月,這是我笑得最自然的一次。

晚上回公寓,駱清晏順路送我。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問:“你家裡人不管你一個男生在海外嗎?”

“不管。”

她大概聽出了這兩個字的重量,沒有追問。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這邊治安還行,但夜裡少走偏僻的路。”

“好。”

“還有,你吃飯太隨便了。中午就啃個三明治,長期這樣胃會出問題。”

我看著她。

這是來新加坡之後,第一次有人關心我吃什麼。

不是“你自己解決”,不是“冰箱裡有剩的”,是“你吃得太隨便了”。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吃頓好的,對面那家海南雞飯不錯。”

她說完就走了,穿著風衣踩著平底鞋,走路生風。

上樓之後,開啟手機,看到周喬發了一條很長的訊息。

“嘉樹,我今天在家翻你以前的東西,發現你抽屜裡藏了好多獎狀。全年級第一、徵文比賽一等獎、數學競賽銀牌......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厲害。爸也不知道。”

“為什麼不跟我們說?”

我看著這段話,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為什麼不說。

因為你初三那年考了年級第八,沈蒼柏請全家人吃了一頓鐵板燒。

同一學期,我考了年級第一,沈蒼柏說:“別驕傲,繼續保持就行了。”

因為我拿到徵文一等獎那天拿著證書跑到客廳,沈蒼柏正在幫你貼合唱團的演出照片,頭也沒回地說:“放桌上吧。”

第二天證書就被壓在了一摞外賣傳單下面。

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好訊息不用分享。

因為在這個家裡,只有周喬的好訊息才叫好訊息。

我的,叫添亂。

最終我回了周喬第一條訊息。

五個字:“因為沒人問。”

他沒有再回。

兩個月的時候,我獨立完成的兒童閱讀區方案通過了甲方評審。

莊修遠破例在公司群裡發了一段文字:“新人周嘉樹的方案一次透過甲方終審,用了兩個月。上一個做到的人用了半年。”

妮娜在群裡發了一串鼓掌的表情。

駱清晏發了個句號。

我後來才知道句號是她的最高讚美。

“你的弧形書架甲方要做成實體樣品,下個月你跟我去工廠盯生產。”她把檔案遞給我。

“我?”

“你設計的東西你不盯誰盯?”

我接過檔案,看著上面的方案編號和我的名字。

在周家的十年,我幫周喬整理過上百份方案資料,給他的彙報PPT做過無數次排版。

他的名字出現在每一頁封面上。

現在,我的名字出現在自己的作品上面。

這種感覺不是“終於翻身了”的痛快。

是一種安靜的確認。

原來我可以。

原來離開那個總被比較的地方之後,我本來就可以。

當晚去了駱清晏推薦的海南雞飯。

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子上,點了雞飯和一碗湯。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國內的。

猶豫了一下,接了。

“請問是周嘉樹嗎?我是程舒窈。”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

“你的號碼是喬喬給我的,冒昧打擾了。”她的聲音很禮貌,帶著投行人特有的剋制,“我聽說你在新加坡?”

“是。”

“下個月我出差去新加坡,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為什麼?”

她沉默了一秒。

“那天在你家,我問你爸你是誰,他說你是家裡幫忙的。”

“然後呢?”

“然後我看到廚房門口有一雙男士舊拖鞋,擺得很整齊。桌上每道菜都切得很規整,擺盤比外面餐廳還講究。做這些事的人不是幫傭。”

我沒說話。

“我還注意到客廳的照片牆上全是周喬,一張你的都沒有。一個幫傭不會在意這些,但一個家人會。”

雞飯涼了,我沒有再吃。

“程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那天的飯局有點奇怪。”她停頓了一下,“所以想當面跟你聊聊。”

“我和周喬的事跟你沒關係。”

“我知道。但我跟周喬也沒有後續了。”

“為什麼?”

“因為那頓飯我吃得不舒服。一個家庭讓自己人在廚房吃飯,我不太能接受。”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下個月見面再聊,可以嗎?”

“......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坐在海南雞飯店裡,面前的湯冒著熱氣。

一個見過一次面的外人,看出了我在那個家裡的位置。

而住了十年的家人,看不出來,或者看出來了,覺得沒什麼。

我端起湯喝了一口。

很燙,但胃裡終於有了點暖意。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