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散的血脈_第 6 章 你知道你爸找你找瘋了嗎
第 6 章
“你知道你爸找你找瘋了嗎?”
第八天,爺爺的電話打過來時,我正在事務所加班。
“什麼意思?”
“沈蒼柏今天打了七個電話給我,說你失蹤了,問你是不是回了爺爺家。”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
八天。
他花了八天才發現我不見了。
“我跟他說我不知道,他就急了,說要報警。”
爺爺的聲音裡有藏不住的慌張。
“嘉樹,你到底怎麼了?你跟爸爸吵架了?”
“爺爺,我沒事,我在新加坡工作。”
“那你跟你爸說一聲啊,他急成那樣......”
“爺爺。”我打斷他,聲音很平,“您知道他是怎麼發現我不在的嗎?”
那頭沉默了。
“是因為洗碗機壞了,沒人修。”
爺爺沒說話。
“他找我不是因為擔心我,是因為需要一個幹活的人。”
“嘉樹,你別這麼說,他畢竟是你......”
“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我爸。
正因為知道,才更疼。
“爺爺,您別告訴他我在哪。”
“那......”
“求您了。”
爺爺嘆了口氣,很長的一口氣。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駱清晏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私事?”
“嗯。”
“處理完了就把B區的立面圖交了,莊總明天要看。”
“好。”
她沒有多問。
這裡的人都這樣,不越界,不窺探,專注做自己的事。
我需要的就是這個。
當天晚上,手機開始震個不停。
沈蒼柏打了四個電話,我沒接。
周婉清打了兩個,也沒接。
然後是周喬。
猶豫了三秒,接了。
“周嘉樹你到底在哪?”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躁,不像平時那種溫吞吞的語調。
“爸說你失蹤了,媽都去派出所了,你能不能別鬧了?”
鬧。
他用了“鬧”這個字。
一個被忽視了二十二年的人決定離開,叫“鬧”。
“我沒鬧。我在新加坡,工作。”
“新加坡?”他聲音拔高了,“你什麼時候去的?誰讓你去的?”
“我自己。”
“你走之前怎麼不說一聲?爸差點報警你知道嗎?”
“八天了才發現,是因為洗碗機壞了。”
那頭沉默了。
“喬喬,你想想,如果洗碗機沒壞,他多久才會發現?”
周喬沒回答。
過了幾秒他說:“你先回來,有什麼事回來說。”
“沒什麼好說的。”
“周嘉樹——”
“別的事你找我我都可以幫忙,回去這件事不行。”
我掛了電話。
然後開啟設定,把沈蒼柏和周婉清的號碼設成了靜默。
周喬的沒有。
不是捨不得,是我知道他會是他們最後的傳話筒。
留一個視窗,才能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這是我唯一的主動權。
接下來的兩週,周喬隔三差五發訊息。
從最開始的質問,變成了試探,最後變成了講述。
“爸今天又哭了。”
“媽把書房的門鎖了,不讓任何人進去。”
“程舒窈昨天來家裡吃飯,問起你,爸說你出國進修了。”
出國進修。
多好聽的說法。
比“親生兒子跑了”體面一萬倍。
我看了每一條訊息,一條都沒回。
第三週,莊修遠叫我進辦公室。
“社群圖書館的方案過了初審,進入下一輪深化。”
他把一疊列印稿遞給我。
“這次你獨立負責兒童閱讀區的空間設計,駱清晏把關,但方案由你出。”
我接過來的時候,手指有一瞬間的顫抖。
他看到了。
“緊張?”
“有一點。”
“緊張說明你在乎。在乎就能做好。”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加了一句:“你來的這三週,是新人裡上手最快的。別浪費。”
走出辦公室時,駱清晏靠在門邊等我。
“聽到了?”
“嗯。”
“恭喜。”
“謝了。”
“別謝,做砸了我兜不住你。”她推了推眼鏡,嘴角那個微小的弧度又出現了。
晚上在公寓畫草圖,畫到凌晨一點半。
放下筆的時候揉了揉脖子,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周喬發的一張照片。
我的儲物間,門開著,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枕頭上那把鑰匙還在原來的位置。
配文只有一句話:
“你連鑰匙都沒帶走。”
我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螢幕。
鑰匙是留給他們的。
不是給他們開門的。
是告訴他們,這扇門我不會再回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