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東宮_第6章 他笑着攬住我
」
他笑著攬住我,隨即提高聲音:「來人!」
宮人快步進殿。
太子吩咐:「立刻進宮稟報父皇,就說本宮已經能夠行走。」
宮人領命轉身。
他滿眼喜色,又道:「這樣的喜訊,父皇聽了定會高興。」
我忽然開口:「且慢!」
宮人停下。
太子疑惑地看我。
我把他的手牽到自己的小腹上:「殿下,臣妾還有一件喜事。兩件事一同報給陛下,才是真正的雙喜臨門。」
他怔了幾息,眼裡一下亮起來:「有了?」
我紅著臉點頭。
他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掌心貼在我尚未顯懷的腹部:「這是本宮的長子。他與本宮痊癒一同到來,是上天賜給東宮的吉兆!」
他望著我,神情溫柔得幾乎讓人信以為真:「明芙,你就是我的福星。有你在,本宮才從絕路上活了回來,這一切福氣都是你帶來的。」
我垂下眼,溫聲道:「是殿下自己吉人天相。」
話雖如此,外人不會這樣想。
我嫁入東宮半年,太子重新站了起來,我又恰好有孕。
無論誰聽見,都會認定我是能帶來福運的人。
陛下得知訊息後,當眾稱讚我是福星,還親自擺駕東宮。
太子是他花費多年心血培養的繼承人。
太子殘廢時,他失望,卻不可能真的毫無痛惜。
如今最器重的兒子恢復如初,又即將有嫡長孫,當然是天下大喜。
皇后聽聞後也立刻轉悲為喜。
幼子沒了,康復的長子便重新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帝后看重,太子寵愛。
一時之間,我成了全京城最讓人羨慕的女子。
這時,父親終於想起我也是他的女兒。
三皇子身?,嫡姐隨葬。
嫡母受不住打擊,精神失常,被送到家廟。
父親其他女兒都已經許人,不能撕毀婚約再塞給別的皇子。
他手裡再沒有可以下注的女兒,只能暫時中立。
如今太子重新得勢,他自然要來認回我這顆被丟掉的棋子。
10.
和父親一同來東宮的,還有我的親兄長。
我們一母同胞,他卻從小把我當成陌生人。
父親坐下便道:「明芙,你是太子妃,將來還會成為國母。後宮裡若沒有母族相助,一個人終究難以立足。」
我順從地點頭:「父親說得是。以後我與腹中孩子,還要請父親和兄長多多照拂。」
父親見我如此聽話,神色十分滿意。
兄長卻一直看著我,目光裡藏著懷疑。
他大概不信一個被嫡母丟棄多年的人,會突然對相府毫無怨氣。
只是我演得沒有破綻,又已經成了相府最後的希望。
他再不信,也只能陪著父親繼續演。
九個月後,我生下皇長孫。
陛下大喜,當即立他為皇太孫。
我的兒子從出生起,便成了下一任儲君。
三年後,陛下駕崩,裴景衡登基。
我被冊封為皇后,長子也順理成章成為太子。
裴景衡登基不久,我再次有孕。
這是他做皇帝后的第一個孩子。
他越發相信我是自己的福星,總能在他最得意時添上一樁喜事。
我笑著附和。
如今他是天子,我當然願意順著他說。
登基不到一年,裴景衡開始清理前朝舊臣。
父親首當其衝。
御史查出他賣官受賄,侵吞朝廷錢糧。
依律,應當流放。
父親託人把信送進宮,求我替他向皇帝求情。
我只讓內侍帶回一句話:「父親,這是你的命,輪到你受著了。
」
當年我被記成庶女、困在偏院時,父親也曾這樣告訴我。
他說生在什麼位置,便是什麼命。
既然我已經受過我的命,他也該嚐嚐自己的。
更何況,裴景衡剛決定整治舊臣,我便主動提出先查父親。
這份表忠心讓他更加喜歡我。
他認定我眼裡只有丈夫和孩子,連孃家都可以不要。
父親聽完內侍的話,當場吐血暈厥。
等他醒來,人已在流放途中。
兄長自然也被牽連,只能跟著一起上路。
有人說,他離京前看著相府大門,低聲自語:「她果然還是回來討債了。」
封后第三年,我生下第三個孩子,是個女兒。
她是我最疼的孩子。
我把幼時從未得到的擁抱、耐心和維護,全都給了她。
我的女兒不必躲在窗外偷看別人被愛。
她會擁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裴景衡最疼長子。
那個孩子出生在他重新站起來的時候,承載了他所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幼子同樣受寵。
他是裴景衡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被視作貴子。
我們沒有像上一輩那樣,把偏愛變成傷人的刀。
三個孩子得到的東西各有不同,卻都知道自己被父母放在心上。
至於曾經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早在裴景衡登基後便被送去護國寺清修。
他始終記得母親在自己重傷時如何歡喜地替幼子籌謀。
送她走之前,他只說:「母后,當年您一心替三弟籌劃前程的樣子,我至今忘不了;您若留在宮中,我每見一次,便會再想起一次。」
太后曾低頭哀求,也曾試圖解釋。
裴景衡沒有回心轉意。
那是她當初毫不猶豫捨棄他的報應。
最終,她去了護國寺。
後宮便只剩我一個女主人。
太子十六歲時,已經能獨自處理政事。
我看著他在朝堂上站穩,知道裴景衡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
美貌會衰,恩情也會淡。
相處的年月越長,他越記不清當年我們怎樣相互扶持。
新入宮的美人一批接一批。
她們年輕鮮活,很容易便能得到帝王的寵愛。
後宮裡的孩子也越來越多。
後來,我與裴景衡只剩下禮法上的體面。
我從未把一生押在男人的感情上,因此也談不上失望。
我在他的藥裡添了無色無味的東西。
劑量極輕,卻日復一日地侵蝕他的身體。
太醫查不出異常,只認為他當年傷了根本,積年虛損終於發作。
裴景衡自己也信了。
病到最後,他仍沒有懷疑過我。
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氣息已經很弱:「皇后,朕這一生最幸運的事,便是遇見了你。」
我替他掖好被角,輕聲答道:「陛下,臣妾也是。」
我不會因為他後來移情別戀,就否認最初那次選擇。
我能從偏院走到今日,確實借過他的勢。
所以我不悔。
若再來一次,我仍會在所有人放棄他時走向他。
借得長風起,我便一路上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