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相府庶女,臨嫁才歸到嫡母名下。
他們要我頂替嫡姐,嫁給癱瘓在床的太子。
太子為國出征,重傷後再也站不起來,被廢只是早晚的事。
父親見風轉舵,投向三皇子,還把嫡姐許給了他。
當年聖旨只寫相府嫡女,並沒有點明究竟是哪一個。
於是我成了最合適的棄子。
相府不在乎我能不能活。
帝后也不要那個失去用處的太子。
可誰都沒有料到,兩個被舍掉的人,會從?路里刀回來。
最後站到所有人頭頂。
1.
嫡母來偏院說起替嫁時,我連茶盞都沒有放下。
「知道了,我嫁。」
她準備好的勸詞全堵在喉嚨裡,臉上難得露出錯愕。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抱著門框不肯走。
可我答應得太快,她反倒不敢信了。
「明芙,你真肯?」
她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找出一點敷衍。
「我肯。」
不肯又有什麼用?
父親既然已經選中了我,總有法子把我塞進花轎。
我的意思,從來改變不了相府的決定。
嫡母沉默片刻,硬邦邦地擠出一句:「這樣才算各歸其位。」
說完,她把臉轉向窗外。
那副神情不像鬆了口氣,倒像吞了一根刺。
臨走前,她低聲道:「你歇著吧。」
她腳步匆忙,幾乎是逃出了偏院。
我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好笑。
她向來愛替別人做主,如今也有不敢看我的時候。
畢竟她費盡心思想送出去的女兒,又被迫記回了自己名下。
這些年,她裝作與我毫無關係。
到頭來,一紙婚約便拆穿了那層遮羞布。
我是庶女不假,卻也是她親生的孩子。
我落地那天,一個遊方道士給我批過命。
他說我命硬,刑剋父母,遲早會讓雙親失勢。
父親起初不信。
嫡母卻把那幾句話刻進了心裡。
她不肯認我,更不許族譜把我記在她名下。
父親一向縱著她,便將我塞給了府裡一位早亡的姨娘。
從那天起,我明明流著嫡母的血,卻成了相府的庶女。
她不要我,也不準別的女人做我的母親。
府中有幾個沒有孩子的姨娘,她偏偏誰都不選。
一個?人既不能抱我護我,也聽不見我喊娘。
這正合她意。
我被丟進最偏僻的小院,只配幾個下人看著。
相府的人最會察言觀色。
主母厭我,父親懶得見我,照料我的人便知道我可以隨便欺負。
乳母心裡不痛快時,會掐著我的胳膊撒氣。
那時我還不會說話,只能哭。
哭到嗓子發啞,也沒有一個主子過來看看。
我身上的青紫一塊接一塊,像沒人管的野草,能活下來全靠命硬。
稍大一點,我開始想不通。
同樣是相府小姐,為什麼下人敢搶我的飯、拿我的衣裳?
其他庶妹發一次脾氣,滿院的人都會跪下賠罪。
只有我連吃飽都像犯錯。
我以為,是因為她們有娘,而我沒有。
後來,我在廊下聽見兩個婆子說閒話,才知道自己並非沒有娘。
嫡母就是生我的人。
是她不要我。
我不懂世上為什麼會有母親厭棄自己的孩子。
我想去問個明白。
於是趁看守打盹,我從偏院溜到了主院。
隔著花窗,我第一次看見她對嫡姐笑。
她替嫡姐擦去額角的汗,指尖輕得像怕碰疼了她。
嫡姐靠在她身邊,仰著臉說話。
那幅畫面太溫柔,我站在暗處,反倒像個闖進別人家的賊。
2.
送茶的丫鬟從我身邊經過,腳步聲驚動了屋裡的人。
嫡母抬眼看見我,唇邊的笑立刻沒了:「誰準她過來的?趕出去。」
她眼中的厭惡沒有半點遮掩。
我站在那裡,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不必再問她為什麼不要我。
答案已經寫在她臉上。
我轉身就跑。
自那日起,主院添了一條規矩。
誰若放我靠近,便要挨罰。
下人看清了嫡母的態度,對我越發放肆。
月例先是少一半,後來乾脆不見影子。
送來的飯又冷又餿,冬衣也一年比一年薄。
府裡做粗活的人尚且能吃飽,我這個小姐卻常常餓得睡不著。
那些人知道,就算我?在偏院,也不會有人追究。
事情直到我八歲那年才有了變化。
相府設宴,來的全是朝中大臣和家眷。
我趁院裡的人去湊熱鬧,從狗洞鑽出去,混到了席面旁。
桌上擺滿了點心。
我顧不得體面,抓起來便往嘴裡塞。
很快,有人看見了我。
一位夫人捂著鼻子,嫌棄道:「相府怎麼管教下人的?哪來的小丫鬟,也敢跑到席上偷吃!」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外頭都說沈相仁厚,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府裡的丫鬟瘦得還不如街邊乞兒。」
父親的政敵捋著鬍子接話:「沈相若養不起人,老夫倒願意出幾兩銀子。再是下人,也不能餓成這副模樣。」
那時我又黃又瘦,頭髮枯得像草,確實比乞兒還狼狽。
我嚥下嘴裡的糕點,揚聲道:「我不是丫鬟。我是相府二小姐,叫沈明芙。」
滿席頓時安靜下來。
嫡母聞訊趕來,臉色已經難看得遮不住。
她厲聲喝道:「把她帶下去!」
有人故意驚歎:「相府千金竟過成這樣?沈相的俸祿莫不是全花在別處了,連親生女兒都養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