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東宮_第4章 我當然希望他能站起來

我當然希望他能站起來。

他若復起，我便能跟著登上高位。

若實在治不好，也不是全無退路。

他傷的是脊骨，並非不能留下子嗣。

到時我生下皇孫，再用東宮餘下的力量扶持孩子。

太子就算做不了皇帝，也能做坐在幕後的人。

6.

這些打算，我眼下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他。

人總盼著別人的付出毫無私心。

若我現在就把孩子當退路說出來，太子只會認定我遲早也會拋開他。

他剛被父母捨棄，最怕的便是再次被人當成無用的舊物。

一旦他不再信我，東宮的人也不會真正聽命於我。

沒有權勢相護，別說皇孫，連我自己都保不住。

我不像皇后。

她連遮掩都懶得做，才會把長子的心傷得乾乾淨淨。

有些事，藏得住才能做成。

接下來的日子，我親自照料太子，也暗中安排人尋醫。

與此同時，朝臣果然開始議論易儲。

三皇子的名字剛被提出來，便有人以他寸功未立為由反對。

那些大臣背後站著別的皇子。

陛下也明白，冊立新太子必須給天下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舊太子當年不只有軍功，處理政務也挑不出錯。

同他相比，其他皇子都顯得單薄。

若不是他忽然癱瘓，這樁好事確實輪不到我。

沒過多久，陛下將治水差事交給三皇子。

三皇子離京後，我請來的神醫也悄悄住進東宮。

診脈和查傷之後，神醫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太子的腿還有救。

我和太子都是真的高興。

一個尚未出生的皇長孫，怎麼也比不上一個戰功赫赫、深得人心的太子。

只要他復起，將來再扶我們的孩子接位，會比我獨自託舉一個嬰兒容易得多。

我會算這筆賬。

神醫開始替他施針用藥。

他說:「若剛受傷時便認真醫治，三個月也許能下地。如今傷勢拖久了，至少要半年，多則一年，才能重新行走。」

太子眼中重新有了光:

「只要還能站起來，等多久本宮都願意!」

一個月後，豫州傳來急報。

三皇子治水時強令開閘，被暴漲的河水捲走，至今沒有下落。

帝后悲痛欲絕，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尋人。

其他皇子的勢力同樣在找。

只是他們想找到的，未必是活著的三皇子。

人只要還在，就可能回來爭位。

只有?人才讓人放心。

三皇子失蹤後，皇后日日在宮裡哭。

我身為兒媳，自然得去探望。

嫡姐是三皇子的未婚妻，也不能缺席。

我特意挑了嫡母母女入宮的那天前往。

鳳儀宮裡，皇后坐在高處默默落淚。

嫡母和嫡姐守在一旁，低聲安慰。

我行禮後，皇后連眼皮都沒有抬，只讓我站著。

我也不惱，安靜等了片刻，才開口:「母后別太傷心。三弟福大命大，定能平安回來。」

殿中無人理我。

她們都看不起我，連敷衍都懶得給。

7.

我嘆了口氣，故意把目光落在嫡姐身上:

「嫡姐的命也實在多舛。先定給太子，太子傷了腿;後來又許給三皇子，三皇子如今也失了蹤。」

皇后擦淚的動作頓住。

嫡母和嫡姐同時轉頭看我。

我低頭按了按眼角，繼續道:「我出生時，母親曾請道士批命。不知她有沒有替嫡姐也算過?嫡姐這姻緣，怎麼總叫人害怕。

」

當然沒有算過。

嫡姐是嫡母盼來的長女，自幼被當成珍寶。

誰會在她出生時先問一句會不會克人?

我卻不同。

嫡母已有兒有女，再得一個孩子，只希望我能給她添福。

因此才有了那場決定我一生的批命。

嫡母當即斥道:「皇后娘娘面前，你少說這些瘋話!明珠的命格自然貴重。」

嫡姐叫明珠，是被捧在手裡的珍珠。

我叫明芙，不過是隨處可見的一朵花。

嫡母又急著對皇后解釋:「娘娘莫信她挑撥。她從小就嫉妒姐姐，巴不得姐姐不好。」

她嘴上這樣說，皇后卻已經把手從嫡姐掌中抽了出去。

看向嫡姐時，那目光明顯冷了。

我垂下眼，藏住笑意:

「我只是順口感嘆，母親何必動怒。」

皇后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冷聲道:「本宮累了，你們都退下。」

嫡母還想解釋，皇后根本不給她機會。

我們三人一同出了鳳儀宮。

剛走遠，嫡母便狠狠瞪我:

「別以為幾句混賬話就能害到你姐姐。她生來尊貴，豈是你能相比的!」

我點點頭:「母親說得對。姐姐一直是您的心尖肉，從小什麼都有，只是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一直富貴。」

我看著嫡姐一下白了臉，笑得更真:

「她連續與兩位皇子定親，兩位皇子都出了事。京城裡還有哪戶好人家敢再娶她?」

「你!」

嫡母揚手便要打我。

隨行宮女立刻扣住她的手腕，厲聲喝道:「放肆!誰準你冒犯太子妃!」

我歪著頭，故意露出最無辜的神情:

「我就不同了。太子妃也許做不了多久，可將來總能落一個王妃。封地富足，我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

我轉身離開。

身後，嫡母氣得發抖，卻拿我毫無辦法。

三日以後，豫州終於傳回訊息。

裴景川的屍體在黃河下游被發現。

屍身泡了數日，已經腫脹腐壞，根本無法運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