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東宮_第2章 賓客紛紛望向父親
賓客紛紛望向父親,等著看他的笑話。
嫡母急得聲音都尖了:「還站著做什麼?把人拖走!」
兩個婆子撲過來。
我??抱住桌腿,又把碟裡的糕點往懷裡塞:「我不走!回去就沒飯吃了,我會餓?的。這裡有吃的,我要留在這裡!」
父親趕到時,正好聽見這一句。
他的臉一下黑透。
宴席散後,流言很快傳遍京城。
有人說堂堂宰相苛待庶女,也有人編排他把家底都扔在花街柳巷,才會讓女兒餓成這樣。
相府的臉面被踩得乾乾淨淨。
父親當即發賣乳母和幾個婆子,還當著眾人的面斥責嫡母:「即便她不是你生的,也是相府小姐。你管著後宅,卻讓她險些餓?,傳出去別人只會說你容不下庶女!」
嫡母還想推脫:「我哪裡知道那些奴才敢剋扣她?這事沒人報給我。」
父親冷笑道:「連後宅都管不住,你就把中饋交出來。我明日便接母親回府,讓她替你料理。」
嫡母終於慌了,忙道:「我管得住......以後一定管得住。」
祖母遠在老家養病。
若真被父親請回來掌家,嫡母這些年的體面便全沒了。
她最捨不得的就是臉。
從那日起,我的衣食終於和其他庶女一樣。
新換來的下人見過舊人的下場,待我都十分恭敬,再不敢掐我、搶我的飯。
我用一場笑話,替自己換來了一條活路。
3.
宴席上的狼狽本就是我有意安排的。
那些人不給我飯吃,我便自己往廚房找。
我早就摸清了狗洞和後巷,餓極時便鑽進去偷饅頭。
有時看見父親和嫡母的膳食,我還會往菜裡吐口水。
那是一個孩子唯一想得出的報復。
設宴前幾日,我聽見廚娘們議論賓客名單。
朝中重臣都要來,父親的幾個?對頭也在其中。
嫡母一遍遍叮囑,宴席絕不能出差錯。
若讓政敵抓住把柄,廚房所有人都要受罰。
她越怕丟臉,我便越要讓她丟一次。
只有把事情鬧到所有人眼前,乳母和婆子才會付出代價。
我也才有機會活下去。
那一回,我既填飽了肚子,也除掉了欺負我的人。
此後多年,日子勉強算得上平靜。
一轉眼,府裡的姑娘都到了議親的年紀。
嫡母最上心的自然是嫡姐。
嫡姐是她捧在掌心長大的孩子,也是父親最疼愛的女兒。
她的婚事,必須壓過所有人。
天子賜婚,讓太子迎娶相府嫡女。
那陣子,嫡母和嫡姐走路都帶著喜氣。
其他姐妹也陸續定了親。
只有我無人問津。
嫡母忙著替嫡姐置辦嫁妝,根本想不起偏院裡還住著一個女兒。
我猜她會等嫡姐出閣,再隨便挑戶人家把我打發掉。
對方家世好不好,我並不在意。
我從小就是自己救自己。
無論嫁到哪裡,我都有辦法活。
真正的變故發生在三個月前。
太子領兵出征,曾說凱旋後便完婚。
他的確回了京,卻是躺著被抬回來的。
戰場上,他從馬背摔下,又被亂蹄踩傷了脊骨。
太醫斷言,他此生恐怕再也站不起來。
不能行走的儲君,自然坐不穩東宮。
宮裡很快傳出訊息,說陛下準備另立太子。
父親立刻轉投三皇子,還把嫡姐改許給他。
至於原來的賜婚,只寫了相府嫡女,並未寫明嫡姐姓名。
父親這才想起,府裡還有一個沒有婚約的我。
他把我的名字移進嫡母名下,讓我一夜之間由庶女變成嫡女。
名分一改,我便能代替嫡姐進東宮。
這種移花接木的把戲,若聖上追究,相府絕討不到好。
可父親認定太子已經失寵。
三皇子同樣是皇后所出,帝后不會為一個廢人難為未來儲君的岳家。
後來發生的一切,也證明他們確實不在乎。
太子妃必須出身世家。
原本的最佳人選是沈明珠。
如今帝后想扶三皇子,那相府的婚事也要跟著換。
我暗中打聽到,陛下打算讓太子先成婚。
婚事一了,便廢去他的儲位,封王后送往富庶之地。
等三皇子入主東宮,再迎娶嫡姐。
我和太子的婚禮辦得倉促又冷清。
嫡母送來的嫁妝看著體面,裡面大半都是撐門面的空箱。
帝后不曾過問,婚儀全由禮部照章辦理。
我穿著嫁衣進了東宮。
因為太子不能起身,連拜堂都免了。
宮人直接把我送入新房。
紅燭照著床榻,太子一身喜服躺在那裡,臉色蒼白,眼底沒有一點光。
他語氣疏冷:「本宮行動不便,你自行尋個地方睡吧。」
4.
太子知道換親是相府的算計,並沒有把怨氣撒到我身上。
他語氣還算溫和,只是整個人像熄了的燈。
我沒有照他的意思離開,而是走到床邊坐下。
他側頭看我,苦笑道:「你要做什麼?我已經成了廢人,給不了你什麼。」
「殿下不該是這副模樣。」
他眼神一動:「那本宮該是什麼模樣?」
「該意氣風發,該事事爭先,也該讓所有人都看著你。」
他望向帳頂,聲音低了下去。
「那是從前。
現在的我,連下床都做不到。」
我沒有急著反駁:
「臣妾幼時見過殿下。元和十九年的秋獵,皇后娘娘想要崖上的一株紫蘭,宮人試遍法子也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