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_第 10 章 我平靜的話語像是一柄剔骨尖刀
第 10 章
我平靜的話語像是一柄剔骨尖刀,毫不留情地挑開了他們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顧硯舟捂著劇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冷氣,身子搖搖欲墜。
顧青鸞雙膝跪地,十指深深扣進青磚縫隙中,痛苦地閉緊了雙眼。
便在此時,工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掛著外地車牌的商務車疾停在路旁,顧雲舒在兩名專業看護的全力攙扶下,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她骨瘦如柴,面頰凹陷,顯然是在接到顧青鸞的聯絡後拼死趕來的。
當顧雲舒看清安然無恙立在案臺前的我時,這位昔日驕傲冷漠的二姐渾身劇烈痙攣,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癱倒在地。
“聞宿......”顧雲舒淚如泉湧,嘴唇咬得鮮血淋漓。
她顫抖著從大衣內側摸出那本被翻閱得破爛不堪、邊緣焦黑的《反社會人格的心理糾偏》。
“聞宿!你看啊,二姐每天都在讀這本書!二姐把每一個字都背下來了!二姐知道錯了!”
顧雲舒一邊放聲嚎哭,一邊揚起骨節分明的手臂,使出渾身解數狠狠抽打自己的耳光。
“我是反社會!我才是那個無可救藥的畜生!我不該說你裝病,我不該把你做的一桌菜扣進垃圾桶......”
啪!啪!
清脆刺耳的擊打聲在鴉雀無聲的工坊內不斷迴盪,令人觸目驚心。
看著昔日對我冷嘲熱諷的兩個姐姐、不可一世的嚴父,如今宛若喪家犬一般跪倒在我腳邊搖尾乞憐。
我的心頭沒有湧起哪怕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只覺得厭煩與疲倦。
我轉過身,邁步走入了工坊內側的暗室。
門外的顧家人以為我決意避而不見,發出了絕望至極的哀告聲。
數秒之後,我手裡攥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封袋與一本泛黃的舊賬冊,重新邁步走了出來。
啪嗒一聲。
我將紙袋與賬本不偏不倚地擲在了顧青鸞膝前的空地上。
“這是什麼?”顧青鸞戰戰兢兢地撿起紙袋,聲音發飄。
“這是我在鄉下寄人籬下的十年間,折算消耗你們顧家錢財的全部明細賬目。”
“按照你們每月匯去八千撫養費計算,剔除大伯克扣截留的部分,這是我實際吃下的殘羹剩飯折算金額。”
我語氣從容得像是在與商業夥伴清算最後一筆壞賬。
“還有我十八歲回城那幾天,你們替我墊付過的半個月學雜開支。”
“林林總總核算在一起,總計三萬六千八百元整。封袋裡是整整五萬塊現金,多餘的一萬三千二百元,算我折付給你們的利息。”
我凝視著他們剎那間毫無血色的面容,一字一頓地吐露:
“從今時今日起,我顧聞宿,與你們顧家上下所有人,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銀貨兩訖,生死不相干。”
顧硯舟瘋了一樣連連擺手,手腳並用地將紙袋推了回來:
“不要......爸爸不要你的錢......爸爸只要你跟我回家......”
“永遠不可能了。”
我冷冷打斷了他的哀求,眼眸深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化為冰川。
“三年前大橋上的那一捧烈火,不僅燒掉了無處容身的顧聞宿,也燒掉了我對所謂血緣宗親所有的期盼與妄念。”
“你們若是良心難安,大可以把家產悉數捐贈給山區的孤兒院積德。但請記住,永遠不要再踏足我的生活半步。”
我抬手指了指敞開的木門。
“現在,請諸位立刻離開。如果再在我的工坊門前胡攪蠻纏,我會直接通知當地派出所出警清場。”
一旁的程昭面色冷肅地上前一步,挺拔寬厚的軍旅身板如同一堵銅牆鐵壁,結結實實地橫檔在我身前。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在地的三人,聲音冷硬如鐵:
“幾位聽不懂人話嗎?我們掌櫃的讓你們滾,請吧。”
顧家人怔怔地望著程昭將我護在身後的篤定姿態,又望向我眼底毫不掩飾的排斥與防備。
他們終於在這一刻徹頭徹尾地醒悟過來。
那個曾經在寒冬的村口苦等三天三夜、只為換取親人一個溫和眼神的少年,早已被他們聯手親手殺死在漫長的偏見裡了。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脫胎換骨、擁有嶄新人生且永遠不會再回頭的手藝人。
顧硯舟老淚縱橫地從地上掙扎著爬起身,顫巍巍地拉扯起跪地的顧青鸞與瘋癲的顧雲舒。
“走吧......回去吧......是我們做孽太深......是我們不配為人父母手足......”
他們三人宛若三具隨時會被微風吹散的悽慘枯魂,步履蹣跚地攙扶著,緩緩退出了工坊的雕花木門。
門外的晨陽正盛,灑在大街小巷上,而他們的背影卻顯得無比陰暗、衰朽與絕望。
我很清楚,餘生漫長的歲月裡,這種深入骨髓的自責與悔恨,將如附骨之疽般日夜啃噬著他們的靈魂。
而這,正是他們應得的懲罰。
我收回視線,重新踱步走回工作臺前,穩穩拾起了方才擱置的刻刀。
“懷安,中午後廚做點什麼菜墊肚子?”程昭轉過身,笑著問我。
“做紅燒排骨吧。”我迎著透過窗欞灑下的明媚天光,釋然地彎起唇角。
“記得,多放點細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