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_第 5 章 你說什麼
第 5 章
“你說什麼?”
林婉清的掌心猛然痙攣,話筒脫手砸落在白絨地毯上。
刺耳的盲音在死寂的大廳裡瘋狂迴盪。
顧硯舟切牛排的刀叉頓在半空,銀質餐刀在骨瓷盤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銳響。
“婉清......電話裡胡說八道些什麼?”他的嗓音劇烈顫抖,全然失了平日的從容。
“惡作劇!絕對是那小畜生自導自演的惡作劇!”
顧硯舟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撿起聽筒。
“為了逃避管教,他居然敢找社會閒散人員冒充公職人員詐騙!簡直無法無天!”
大姐顧青鸞面色凝重地掏出手機點開本地突發新聞。
下一秒,她的臉色褪盡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僵死在座椅上。
手機螢幕上,猩紅刺目的頭條標題狠狠撞進每個人的眼簾。
《突發慘劇!跨江大橋危化品車連環爆燃,多車粉碎墜江,生還機率渺茫!》
現場抓拍的影片畫面中,黑紅色的蘑菇雲翻滾著衝入雲霄,堅固的大橋護欄被撕開巨大的豁口。
滾滾江水之中,漂浮著熊熊燃燒的鐵架殘骸。
鏡頭一閃而過,一塊被烈火燒得焦黑扭曲的綠色鐵皮在江水中沉浮,依稀能夠辨認出“向陽”二字。
“這是真的......”顧青鸞失魂落魄地喃喃出聲,手機啪嗒滑落在桌面。
二姐顧雲舒甚至來不及換掉居家拖鞋,瘋了一般掀翻身後的餐椅向外狂奔。
“去交警指揮中心!快去!”
半個小時後,一家人面色慘白地衝進了事故處理大廳。
走廊裡充斥著其他遇難者家屬撕心裂肺的哀嚎與痛哭。
顧硯舟一把死死攥住一名執勤警官的制服,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子:
“警官同志!我是顧聞宿的父親!那輛開往矯正基地的麵包車......車上的人到底怎麼樣了?”
警官打量了他們幾眼,沉重地嘆了口氣,將他們引至一間安靜的內室。
辦公桌上,整齊擺放著幾個透明的證物密封袋。
“由於爆炸發生在大橋跨度中心,衝擊波極其劇烈,多輛小型客車在瞬間發生解體並墜江,搜救極為艱難。”
警官指向其中一個被黑灰覆蓋的袋子。
“這是搜救隊在下游淺灘打撈起來的隨身物件,你們先辨認一下。”
林婉清伸出顫抖的指尖,隔著塑膠薄膜撫摸那件被烈火吞噬了大半的深色舊夾克。
在拉鍊的金屬扣上,赫然綁著一根用紅繩編制的粗糙平安扣。
那是十歲那年寒冬,我託人從深山寄回來的手作物件,林婉清當時嫌寒酸晦氣,順手就當著我的面丟進了雜物箱。
後來我回城翻找出來,便一直系在自己唯一的舊外套上。
“是聞宿的......這是聞宿走的時候穿的衣服......”
林婉清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哽咽。
“怎麼會這樣?今早走的時候人還是全須全尾的啊!”
顧青鸞雙眼佈滿血絲,一把抓住警官的胳膊失控咆哮:
“遺體呢!衣服撈上來了,我弟弟人呢!他從小在山裡長大水性極好,他一定是游上岸了對不對!”
警官神色哀慼地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爆炸中心瞬間溫度高達上千度,麵包車殘骸被打撈出水時,整個後排座艙已經徹底碳化融化。”
“法醫在底盤廢鐵中,提取到了兩具完全碳化的遇難者骨殖。”
“儘管DNA比對程式仍在緊急進行中,但從現場殘留痕跡推斷,生還的希望......幾乎為零。”
聽聞“完全碳化的骨殖”這幾個字,顧雲舒像是被生生抽去了渾身的脊樑骨,癱倒在長椅上。
“不可能......他昨天夜裡還在廚房裡做飯,他還在冷嘲熱諷頂撞我,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燒沒了?”
一直瑟縮在門邊的林以澈掏出絲帕捂住眼角,假意抽泣:
“哥哥命太苦了......難道這就是命數難違嗎?”
“你給我閉嘴!”顧青鸞猛然轉過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獅般死死剜向他。
“如果不是你整天疑神疑鬼鬧著要送他去什麼管教營,他怎麼會坐上那趟該死的車!”
林以澈被嚇得連退數步,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顧青鸞。
“大姐,你居然吼我?當初說要把他送走以絕後患的,分明也是你啊!”
林婉清抬起被淚水模糊的面容,頭一次用那種冰冷而陌生的眼神審視著這個疼愛了十年的養子。
“別吵了。”警官適時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為了儘快完成遇難者身份確認,需要直系親屬配合採集死者生前使用過的生活用品,比如牙刷、帶有毛囊的梳子,用於DNA線索提取。”
顧硯舟神情麻木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這就回去取。”
返回豪宅的一路上,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再也沒有人提起林以澈的遊艇慶典,也沒有人再去計較誰身上的所謂能量場。
推開別墅大門,林婉清第一個發瘋般衝向了陰暗潮溼的雜物間。
拉開房門,狹窄的屋子裡乾淨空蕩得令人髮指。
行軍床上連一根多餘的頭髮絲都找不到。
林婉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瘋魔般翻扯著每一個紙箱。
“沒有......為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目光猛然定格在門後的廢紙簍旁。
那裡散落著厚厚一層被利器絞成碎片的紙屑。
顧雲舒走上前,蹲下身子顫抖著將幾枚紙片拼湊在一起。
那是長途車票。
始發站是那個貧瘠的大山深處,終點站是這座繁華的城市。
密密麻麻上百張碎紙,拼湊出的,是一個孤僻少年十年來無數次企圖敲響家門、卻被一次次拒之門外的絕望足跡。
而在碎紙屑的最上方,靜靜躺著那本被丟棄的《反社會人格的心理糾偏》。
顧雲舒死死盯著封皮上那個被撕裂的書名,突然像個失控的孩子般蜷縮在泥垢裡,捂住面孔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