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_第 7 章 三天後
第 7 章
三天後,法醫實驗室出具了最終的DNA鑑定結果。
大橋爆炸案中那具完全碳化的遺骸殘片,基因型與顧聞宿生前殘留的毛髮高度契合。
由於遺骸毀損過於嚴重,警方並未安排家屬進行瞻仰,只是依規開具了死亡證明書。
顧家的大門內外,掛起了刺目的白幡。
整座宅邸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水香與紙灰氣味。
沒有邀請任何弔唁的賓客,沒有奏響哀樂,唯有四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身影在此苟延殘喘。
顧硯舟整日整夜把自己鎖在那個狹小陰暗的雜物間裡,懷中死死抱著那個被摔碎後勉強粘合的木雕小人,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
“聞宿......是爸爸該死......你回來好不好?爸爸親手給你做紅燒肉,放鹽,放很多很多鹽......”
他的神智開始出現恍惚,總覺得門後的陰影裡立著那個沉默單薄的少年。
林婉清在短短數日間滿頭青絲化作白髮,她雷厲風行地凍結了林以澈名下的所有銀行卡與不動產。
在全面清查流水明細的過程中,她撞見了一個更加殘忍徹骨的真相。
我過去十年在工地上起早貪黑、拿命換來的微薄獎學金與勞務費,確實分文不少地匯入了顧家的聯名賬戶。
然而那個賬戶的手機繫結許可權,早在五年前就被林以澈透過偽造簽名轉移到了他自己的名下。
那些我用來企圖換回一絲親情的血汗錢,變成了林以澈鞋櫃裡限量版的球鞋,變成了他嘴裡所謂“懂事替全家祈福買下的高僧手串”。
林婉清看著賬單上那一筆筆僅僅幾十塊、幾百塊湊出來的匯款記錄,心口劇痛,當場噴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
“孽障......我們顧家竟然引狼入室供養了一個魔鬼!”
大姐顧青鸞推掉了集團所有的商業事務,每天天不亮便驅車前往跨江大橋的事故廢墟,在滾滾江邊一站便是一整天。
江風如刀,她死死凝視著渾濁的江水,彷彿能透過水流看到少年在烈火與窒息中絕望掙扎的面容。
她無數次想起送走他的那個清晨,自己甚至惱羞成怒地想動手掌摑他。
二姐顧雲舒則是徹底陷入了病態。
她將那本燒焦大半的心理學書籍端正地供在靈堂正中,每日披頭散髮地跪在案前,瘋狂地掌摑自己的臉頰。
“我才是瘋子......我才是那個心盲眼瞎的心理變態......”
她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抽打著自己,直到嘴角滲血、面頰紅腫潰爛都不肯停歇。
而此時此刻,身無分文的林以澈正拖著一隻破行李箱,狼狽地流落在大街小巷。
他過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賬戶被徹底凍結之後,連一間低廉的招待所都住不起。
他試圖聯絡昔日那些阿諛奉承的狐朋狗友,卻驚恐地發現所有人早已將他拉黑。
因為顧青鸞早已在圈內放話,誰敢暗中接濟林以澈,便是與整個顧氏集團不死不休。
在一個雷電交加的暴雨之夜,渾身溼透的林以澈飢寒交迫,偷偷潛回了顧家別墅外圍,企圖翻牆溜進車庫偷盜值錢的備件。
他剛狼狽地翻越鐵柵欄,便被守在庭院泥地裡的顧雲舒死死按倒在水窪之中。
顧雲舒像一頭喪失理智的兇獸,死死卡住他的咽喉,將他的頭顱一次次往汙水裡按壓:
“你還敢踏進這裡?你把聞宿的命還給我!”
林以澈在瀕死的窒息中劇烈蹬踹,翻著白眼斷斷續續地嘶喊:
“放手......二姐......那個預知夢......咳咳......”
在被死亡籠罩的極度驚恐之下,他終於吐露了隱匿十年的醜惡秘密:
“夢是我編的!根本沒有什麼狗屁預言!我只是嫉妒他比我聰明,嫉妒你們看著他時的眼神!我只是隨口胡扯了一句,誰知道你們真的信了啊!”
這句話,化作最後一根巨木,狠狠砸碎了顧家人殘存的心智。
顧雲舒的手頹然鬆脫,林以澈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漆黑的暴雨深處。
顧雲舒跪倒在泥濘中,仰起頭對著夜空發出了淒厲絕望的長號:
“十年......我們竟然用了整整十年,去凌遲一個從未撒過半句謊的至親骨肉......”
而在他們墜入無間地獄、痛徹心扉的同一時刻。
在距離這座城市千里之遙的南方水鄉古鎮裡。
我正坐在天井庭院的竹椅上,愜意地沐浴著午後的暖陽,指尖翻飛著雕琢一塊溫潤的降真香木。
“懷安,昨天從林場送過來的那幾根老黃楊木,你過目了嗎?”
鎮上的木料行掌櫃程姐邁步走入院中,笑吟吟地遞過來一盞溫熱的龍井茶。
“看過了,質地緊實,正合用來雕案頭清供。”
我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甘洌醇厚,溫度恰到好處。
在這個名為“顧懷安”的嶄新身份裡,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木雕工作室。
古鎮的鄰里鄉親沒有人知曉我曾叫顧聞宿,更沒有人知曉我曾有過一段被親族棄若敝履的晦暗歲月。
我仰起頭,深吸了一口瀰漫在空氣中的草木清香。
這便是脫胎換骨的新生。
沒有偏見,沒有自證,唯有完完全全由我自己主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