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_第 8 章 三年後

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發布時間:2026-10-14作者:然澈

第 8 章

三年後。

南方古鎮的清晨,總籠罩著一層如煙如織的薄霧。

我推開“懷安木藝”那扇厚重的朱漆花窗,將新打磨完成的幾組非遺榫卯小件整齊擺上展架。

我現在對外登記的姓名是顧懷安,是這家老字號工坊的匠人,也是鎮上小有名氣的古木修復師。

這三年裡,我那常年隱隱作痛的胃疾再未復發過,因為我學會了用心照料自己的三餐,鹽味調配得恰到好處。

我的左腿舊疾也不再於陰雨天酸脹難忍,因為工坊裡有同伴替我分擔最沉重的原木搬運。

“懷安,聽說今天鎮上舉辦長三角非遺文旅投資推介會,來了好幾個北方財大氣粗的投資商。”

搭檔程昭一邊麻利地灑水掃地,一邊朗聲說道。

程昭是退役的武警特警隊員,退役後痴迷傳統大木作,便留在這座古鎮同我搭夥開店。

這三年,她為人豪爽磊落,護著鋪子不受地痞侵擾,陪我走遍大山尋訪老料,給予了我前半生從未體會過的踏實與尊重。

“不管來的是誰,咱們工坊不接受外部注資。”我執起平刀,心境波瀾不驚。

“那是自然,咱們手裡的定製排期都排到後年開春了。”程昭朗聲一笑。

我斂起心神,低頭繼續修補案頭上那件因年代久遠而榫卯鬆脫的木雕底座。

這是一位老顧客送來的傳家物件,式樣與當年被我親手棄置的那塊頗有幾分神似。

同一時刻,古鎮幽深的青石板長巷內。

一行身著剪裁考究黑色正裝的人影,與周遭古樸的煙雨風貌顯得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頭的是顧青鸞,她比三年前消瘦了整整兩圈,曾經凌厲驕傲的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與枯槁。

她的身側,神情戒備地攙扶著一個形容消瘦、神思恍惚的男人。

正是顧硯舟。

顧硯舟兩鬢早已斑白如雪,眼神渙散空洞,枯瘦的手臂死死抱住一隻洗得發白、邊緣起毛的舊帆布包。

那是三年前,我“葬身火海”前留下的那個舊包。

“爸,腳下有青苔,當心臺階。”顧青鸞低聲細語地護著他。

自從跨江大橋那場慘劇之後,顧家已然徹底崩塌。

母親林婉清因心力交瘁導致中風偏癱,目前只能長年臥床,由護工貼身照料。

二姐顧雲舒被重度憂鬱症與幻視折磨得不成人形,長年深居在精神療養中心,依靠大劑量的安定藥物維持清醒。

至於那個作惡多端的林以澈,聽說前年在地下賭場出老千被砍斷了右手手指,如今揹著刑事前科在邊陲小鎮流浪乞討。

這次長途跋涉來到江南,是顧青鸞藉著考察文旅專案的由頭,想帶顧硯舟出來換個環境調理心神。

私人醫生曾嚴肅警示,如果繼續任由顧硯舟沉溺在舊宅的雜物間裡,他的精神防線隨時會徹底崩潰。

“青鸞......這裡有沒有賣熱湯麵的?”

顧硯舟陡然頓住腳步,如同受驚的孩子一般神經質地扯拽著顧青鸞的西裝袖口。

“聞宿最喜歡吃麵了,我要親自給他放鹽,多放點細鹽,那孩子身子虧空嚴重......”

顧青鸞喉頭劇烈哽咽,硬生生將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

“爸......聞宿已經走整整三年了......他不在了啊。”

“你閉嘴!”顧硯舟猛地甩脫大女兒的攙扶,驚恐萬狀地環顧四周。

“他分明就在這裡!我能聞到他身上的木頭味!他就在這附近看著我!”

他像個迷失荒野的瘋子,跌跌撞撞地順著人流盲目遊蕩。

顧青鸞心急如焚地緊隨其後,引得沿途的遊人紛紛側目避讓。

顧硯舟一路跌撞著衝到了巷口拐角處的木藝鋪門前,腳步毫無預兆地釘死在原地。

透過半敞的古式雕花木窗,他看見了晨光微熹中靜坐的一道修長背影。

那個青年穿著一身寬大的素色棉麻粗布衣衫,墨髮用一根素木簪隨意束起。

他正微垂著頭顱,神情專注且從容地運刀走線,木屑在他修長平穩的指間如雪花般簌簌飄落。

柔和的朝陽鍍在青年的側顏上,勾勒出一幅寧靜致遠、波瀾不起的畫卷。

顧硯舟的瞳孔在剎那間放大到了極致,懷中緊緊抱著的舊帆布包吧嗒一聲摔落在潮溼的青石板上。

他渾身的骨骼劇烈發顫,嘴唇哆嗦了良久,才從乾癟的胸腔裡擠出一道幾乎難以聽聞的沙啞嗚咽:

“聞......聞宿?”

正在埋首運刀的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道跨越了生死與歲月的蒼老呼喚。

我腕底的刻刀微微一頓,刀尖在木料紋理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刮痕。

我並未回眸張望。

我太熟悉這道聲音背後的主子究竟是誰了。

“懷安,門外好像有人在喚你的舊名字?”程昭聽到動靜,提著竹帚從屏風後走出。

我緩緩擱下手中的刻刀,輕輕吹開積在木雕凹槽裡的浮塵。

“沒有,多半是過路的香客認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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