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答不對的親情題,我交了白卷_第 9 章 我的聲線極其平靜
第 9 章
我的聲線極其平靜,不帶半點起伏,卻字字清晰地穿透薄霧落在了門外。
顧硯舟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震顫了一下,隨即發瘋般一把推開半掩的雕花木門,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
“聞宿!真的是你!我的兒子......你真的沒有死!”
他伸出那雙形如枯柴、青筋暴突的雙手,拼了命想要將我攬入懷中。
我神色自若地側身向旁退開了半步,輕巧而乾脆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硯舟撲了個空,腳下一軟險些重重栽倒在刨花堆裡。
程昭眼疾手快地橫移一步,鐵鉗般的手掌穩穩架住了他的臂膀,眉頭緊皺:
“老先生,走路當心些,有話好好說。”
顧硯舟渾然不顧外人的阻攔,他死死死盯著我的五官容貌,渾濁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洶湧滾落。
“聞宿......你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顧青鸞在此時也踉蹌著追進了工坊。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我完好無損的面孔時,整個人瞬間僵立在原地,面部肌肉劇烈抽搐。
她死死抬手揉搓著淚眼,原本死寂灰敗的瞳孔裡,在頃刻間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狂喜與悔恨。
“聞宿......你知不知道這三年裡,全家人找你找得快要瘋了?”
顧青鸞的聲線破碎不堪,她一步步走近,指尖懸在半空卻戰戰兢兢不敢落下,彷彿害怕眼前的我是幻象所化的泡影。
我神色如常地迎上他們的視線,眼底既沒有滔天的恨意,也沒有受害者的委屈,甚至尋不到半點波瀾。
那是一種面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時,才會流露出的疏離與漠然。
“兩位客人,你們確實認錯人了。”
我扯出一塊白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縫間的木屑。
“在下顧懷安,是這間鋪子的手藝人。”
“不!你就是聞宿!”顧硯舟瘋魔般拼命搖頭,手忙腳亂地從地上撿起那個磨損的揹包,顫抖著拉開拉鍊。
“你看,爸爸把你從前留在雜物間的東西全都一件不落地帶在身邊!那個摔碎的木雕小人,爸爸用最好的膠水一點點粘起來了!”
他顫巍巍地從包裡掏出一塊佈滿黏合裂痕、醜陋斑駁的木雕底座,宛如獻祭珍寶一般捧到我的眼皮底下。
“你看,爸爸粘得好不好?聞宿,跟爸爸回家吧!你想要什麼爸爸都買給你,顧家所有的產業將來全都是你的!”
我低眸掃了一眼那個滿是膠水汙漬的殘破木頭,心頭不僅激不起半點漣漪,甚至覺得滑稽可笑。
“早已碎裂腐朽的朽木,就算用再名貴的膠脂去粘連,那些斷裂的深痕也永遠無法抹平。”
我掀起眼簾,目光毫無閃躲地直刺進顧青鸞佈滿血絲的眼眸。
“顧女士,三年前跨江大橋上的那場滔天大火燒得那般徹底,你們究竟憑什麼以為,還會有人願意從灰燼裡爬出來,重回那個冰冷的牢籠?”
顧青鸞的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重擊了一下,痛得她面容扭曲。
“當年是我們瞎了眼,被林以澈那個白眼狼的謊言徹底矇蔽了!”
高傲幹練的女強人在此刻卑微到了塵埃裡,淚流滿面:
“我們早就知道當年根本沒有什麼預言,我們也去山裡查清楚了你在採石場受過的所有罪......”
“林以澈已經被徹底逐出家門,成了人人喊打的逃犯,這是他作惡的報應!”
“聞宿,大姐求求你,給我們一次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話音未落,這位在商界翻雲覆雨的長女雙膝一彎,竟是當著工坊所有學徒的面,筆直而沉重地跪在了碎木屑之上。
“大姐對不起你......大姐真的知錯了......”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顧青鸞,以及泣不成聲的顧硯舟。
“懲治了一個滿嘴謊話的養子,我就必須痛哭流涕地原諒你們嗎?”
我語氣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宛如寒冬的冰稜刺入骨髓。
“林以澈不過是隨口編了一句謊言。但真正剝奪我的人生、把我關在四面漏風的柴房、把我當成反社會垃圾一樣踐踏遺棄的,是你們啊。”
“你們今天之所以大動干戈地找尋我、求我原諒,無非是因為你們午夜夢迴時,被良心的譴責壓得喘不過氣罷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其諷刺的笑意。
“你們根本不是在愛我,你們只是在試圖拯救那個罪孽深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