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恩情，到此為止_第10章 二月開春

第10章

二月開春，老街兩旁的楊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

我那間三十平米的小店正式掛了牌子，

叫“溫年手作”。

沒有放鞭炮，

也沒有請客擺酒。

一大早，烤爐裡就飄出了濃郁的麥香和黃油香。

玻璃門上的風鈴叮咚響了一聲。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姑娘怯生生地探進頭來。

是小敏。

她絞著衣角，眼圈紅紅地看著我：

“年姐......我從老店辭職了。”

“我還是想跟著你學做蛋糕，

工錢少一點沒關係，管口飯就行。”

我看著這個曾經在後廚偷偷塞給我薄荷糖的小姑娘，

笑了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跟著我幹，不畫大餅。”

“一個月底薪四千，包吃住，加班算加班費。”

“學會了手藝，想單幹我都支援你。”

小敏愣住了，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年姐，你真好......”

“不是我好，這是你勞動該得的。”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把手洗乾淨，今天教你揉老面。”

後廚裡很快忙碌起來。

揉麵機的轟鳴聲、麵糰拍在案板上的沉悶聲，

聽著讓人心裡格外踏實。

中午的時候，

隔壁麵館的王嬸端著一個大海碗走進來。

碗裡裝著滿滿一碗剛出鍋的牛肉水餃，

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

還冒著滾燙的熱氣。

“小年啊，新店開張，

大娘給你煮了碗餃子，討個順順當當的好彩頭！”

王嬸把大碗往桌上一放，笑得合不攏嘴。

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的手下意識地往口袋裡摸，想找零錢或者拿蛋糕回贈。

可手指碰到布料的那一刻，

我停住了。

我沒有慌張，也沒有害怕。

我把手抽出來，大大方方地接過那隻瓷碗。

我夾起一個白白胖胖的餃子，

咬了一大口，

熱湯汁在嘴裡散開，鮮美無比。

我抬起頭，迎著王嬸慈祥的目光，

眉眼彎彎地笑了：

“王嬸，手藝真好，真香。”

“謝謝您！”

王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香就多吃點！

以後隔壁鄰舍的，互相照應著！”

送走王嬸，

我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把一整碗餃子吃得乾乾淨淨。

原來，

坦坦蕩蕩地接納別人的善意，

並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還。

這個世界上，

多的是不附帶任何索取的真誠。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操作間，

落在乾淨整潔的面案上。

我擦乾淨手，

從抽屜裡拿出那本記滿了配方的舊本子。

封皮上的麵粉漬已經被我擦掉了。

我翻開空白的扉頁，

拿起筆，

一筆一畫、端端正正地寫下了兩個字：

溫年。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名字，

也是屬於我自己的手藝。

窗外的馬路上車水馬龍，

陽光穿透玻璃，照得渾身暖融融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滿是烤麵包的麥香。

我挺直了腰桿，

迎著暖洋洋的春風，走到了操作檯前。

再也沒有人能拿任何恩情壓彎我的脊樑，

從今往後，

每一寸日子，我只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