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恩情,到此為止_第9章 出了正月

姐姐的恩情,到此為止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米禾

第9章

出了正月,縣城的積雪全化了。

我在老街巷口租下一間朝南的小門面,

房租一個月只要八百塊。

沒有大烤箱,只有一臺二手的雙層電烤爐。

陽光從擦得透亮的玻璃窗照進來,

屋裡暖洋洋的。

我係上洗得乾乾淨淨的素色圍裙,

把一整罐動物奶油倒進料理盆。

手腕一顫,

打蛋器碰倒了旁邊的陶瓷大碗。

剛稱好的半盆稀奶油全潑在了地上,

雪白的一灘,濺在我的鞋面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是本能反應,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抬手就要朝自己的臉上狠狠抽一耳光。

“溫年你這個廢物!連一盆奶油都端不穩!”

“你知不知道一罐奶油要三十塊錢?!”

過去五年裡溫琴尖酸刻薄的咒罵聲,

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尖叫。

手掌停在半空。

距離臉頰只有半寸。

四周很安靜,

沒有惡毒的質問,也沒有指責。

只有窗外樹枝上麻雀清脆的叫聲。

我慢慢放下發僵的手臂,

蹲在地上,看著那灘雪白的奶油。

五年了。

我像個驚弓之鳥一樣活著,

不敢停下,不敢做錯一件事,

生怕有一點不周到,就會被扣上“忘恩負義”的帽子。

眼淚突然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我抱著膝蓋,蹲在小小的後廚裡,

放聲大哭。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自己冰涼的肩膀。

“溫年,不就是打翻了一盆奶油嗎?”

“三十塊錢而已,你自己賺得起。”

“這不怪你。”

“你從來都不欠任何人的。”

我哭著把地面收拾乾淨。

當最後一抹汙漬被抹布擦去,

心底那座壓了整整五年的大山,

終於徹底化成了灰燼。

“扣扣。”

虛掩的玻璃門被人輕輕敲響。

我擦乾臉上的淚痕,抬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起球舊外套的女人。

她頭髮凌亂,臉色蠟黃,

原本戴在手上的金鐲子和脖子上的金項鍊全沒了。

是溫琴。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神躲閃,

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舊布包。

“年年......”

溫琴的聲音啞得厲害,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直起身子,神色平靜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

溫琴吸了吸鼻子,幾步走進來,

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年年!姐對不起你!”

“千錯萬錯都是姐的錯,姐被豬油蒙了心!”

她顫抖著把黑布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捆舊鈔票。

“周偉判了緩刑,車子房子全賣了退賠公款。”

“這是咱爸媽當年的撫卹金餘款,還有法院判給你的二十一萬工錢和賠償。”

溫琴抬起頭,滿臉淚水地看著我:

“總共二十九萬,姐一分不少全給你湊齊了!”

“年年,姐現在什麼都沒了,周偉也跟我離了婚。”

“咱姐妹倆重新開店好不好?”

“這回店全寫你的名字,錢全歸你管,姐給你打下手!”

她伸手想來抓我的圍裙下襬,

滿眼都是孤注一擲的乞求。

我退後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彎下腰,

把那沉甸甸的二十九萬塊錢提起來,

放進櫃檯下面。

這是我爸媽用命換來的撫卹金,

是我五年起早貪黑流血流汗該得的工錢。

我拿得理直氣壯,問心無愧。

溫琴見我收了錢,眼裡閃過一絲狂喜,

急忙從地上爬起來:

“年年,你原諒姐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心腸最軟了......”

“溫琴。”

我開口打斷了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錢,我收下了,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的。”

“但是,我不會原諒你,永遠都不會。”

溫琴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

“你......你說什麼?錢我都還你了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指著門外寬闊的大馬路,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的是錢,但我流過的汗、發高燒熬過的夜,還有被你糟踐的五年青春,你拿什麼還?”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走投無路了。”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別再演姐妹情深了,請你從我的店裡滾出去。”

溫琴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

卻被我冰冷堅定的眼神逼得一步步倒退。

她知道,

那個只要被提一句“救命恩情”就任人揉捏的溫年,

已經徹底死了。

溫琴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門外。

我走上前,握住嶄新的玻璃門把手,

當著她的面,

乾脆利落地把門徹底關上。

“咔噠”一聲,落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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