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跋扈的貴妃,敢指著皇帝鼻子跟他對罵那種。
他罰我的婢女跪在雪地,我就叫人擺來二十個炭盆,陪她坐著烤火賞雪。
他命我閉門思過,我便讓侍衛抬著那扇門出宮閒逛,遇到他就藏門後面。
他叫我滾回孃家,我回去吃得香睡得沉;他親自來接,我又躲進井裡嚇他。
後來,他忽然吐了血。
我嚇得抱住他直哭,他卻攥著我的手:「毒是愛妃親手送來的,朕?也甘心。」
我當場嚎起來:「你是不是有病?那毒根本不是我放的,你吃之前不會問問我嗎?」
1.
我第一次跟皇帝翻臉的時候,滿屋子的宮人跪得一個比一個快。
第二回我和蕭景珩動了手,八十個宮人暈倒了八十一個,門檻外還躺著一個,壓根沒敢進來的。
第三回我們在屋子裡互相摔東西的時候,太后也在。她老人家抱著頭躲,一邊跑一邊喊:「先救哀家的白玉擺件!還有那隻嵌寶茶盞,快收,快收......」
等我不知道第幾回拿上吊跟他賭氣,貼身丫鬟春杏已經很熟練了。
她挑出宮裡最貴也最經不起使勁的白綾,又用繡花針紮了半天。
她把白綾捧給我:「娘娘請用,奴婢試過了,包吊不?的。」
其他人該擦地的擦地,該收花瓶的收花瓶。,誰也沒耽誤手裡的活。
我好歹是個貴妃,殿裡的花瓶卻換成了黃銅的,放些日子還能生一圈綠鏽,這像話嗎?
再說,東西也不全是我砸的。
蕭景珩砸壞的,反正他之後也會補給我,怎麼就捨不得給我用真東西?
我越想越氣。
最可氣的是,上吊的訊息都傳出去了,蕭景珩居然沒來看我。
我立刻收拾包袱,決定回孃家。
到宮門口,侍衛硬著頭皮攔住車駕:「娘娘,沒有陛下的手令,您不能出宮。」
我掀開車簾:「讓開!」
侍衛馬上退到一旁:「遵命。」
2.
我剛踏進家門,爹和嫡母便一道迎出來:「怎麼才過幾天,你又回來了?」
我低頭擦眼淚:「都是女兒不懂事,受點委屈就往家跑。我這便走,絕不叫家裡為難。」
嫡母也忙著拭淚:「娘不是趕你,嫁出去的女兒當然能回來,可你嫁的......畢竟是皇上呀。」
哪家貴妃能把皇宮當客棧,連腰牌都不用出示,坐上馬車一路衝回孃家的?
從前宮門其實守得很嚴。有一回我和蕭景珩吵得厲害,哭著要回家,被當值侍衛攔下。我一口氣沒順過來,當場倒在宮門邊,太醫院的人提著藥箱排成一串往外奔。
醒來後我不肯吃,也不肯喝,手都氣哆嗦了。
為了讓我消氣,堂堂皇帝當夜在榻前跪了搓衣板。
第二天,他要把攔我的侍衛撤掉,還想罰人家的俸祿。我聽見又鬧起來:「人家守宮門不放我走,那叫盡職。你不反省自己把我氣成什麼樣,罰他做什麼!」
最後那侍衛先被罰了半年俸,又領了半年賞銀,臨走還抱走一大碗燉肘子。
我向來就是這麼公道。
所以現在我回家比逛御花園還容易,拎個小包袱就走了,動作比爭寵的妃嬪都麻利。
柳才人當時還在園子裡費勁擺陣仗,十來個宮女太監跟在後面扛花、搬琴、撐傘。我悠閒經過,正好跟她撞上。
她喜得眼睛都亮了:「宸貴妃姐姐,這次走了還回嗎?」
我答得乾脆:「不回了。
」除非某個人肯認錯。
嫡母愁得直嘆氣:「皇上要是不來接,你還真打算一直住在家裡?」
3.
嫡母待我一向很好。
我爹年輕時只是個六品小官,嫡母嫁他算低嫁。那時他身邊已有一個從鄉下帶來的青梅,就是我的姨娘芸娘。
姨娘自幼無父無母,在我爹家長大,兩家原本說好讓她做童養媳。偏偏我爹後來做了官,又被南陽郡開國公看中。嫡母的父親位居二品,那門親事對我爹而言,實在像從天上掉下來的。
姨娘聽說後又哭又鬧,坐在地上拍腿,還抱著我爹不鬆手,全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祖父最後咬了咬牙:「做人不能忘本,既然早說過娶芸娘,那就娶她吧。」
姨娘一下從地上彈起來:「誰要做正妻?我跟著哥哥,當個妾室便夠了。」
嫡母起初心裡自然不痛快,後來卻再沒跟姨娘計較過。
因為姨娘只跟我爹鬧。在嫡母面前,她溫順得不得了,還日日顯擺自己那手好廚藝。
讓她做的事,她立刻去做;遇上她不想碰的,她便把兩隻手舉得高高的:「妾身哪會這個呀,姐姐快救救我,這事真做不得,做了我會沒命的。」
可一回房關上門,只要覺得受了委屈,她就能把我爹鬧得連連告饒。我爹在她跟前沒有半點脾氣,吃過一次虧便再不敢犯。
嫡母每次提起她,嘴上說頭疼,臉上又忍不住笑,只說芸娘實在有趣,是個妙人。
姨娘在府裡十年,對長輩恭順,對下人和氣,連最挑剔的祖母都被她照料得服服帖帖。可惜我九歲那年,她便病得起不來了。
臨終前,她叫我坐到床邊:「珠珠,你想過沒有,我為什麼只敢欺負你爹,對旁人卻總是客客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