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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六十歲生日那晚,把南平碼頭改造後的四間商鋪分給了兩個弟弟和兩個堂兄,唯獨沒有我的名字。
他說女兒遲早要嫁出去,拿鋪面也是浪費。
全家人舉杯祝賀,我卻低頭替他切蛋糕。
回到車裡,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撤掉家族海鮮公司的銀行擔保。
第二天,他們拿著一份“我挪用公款”的賬單堵到我公司門口。
我開啟那本藍色賬本,發現最後一頁被人撕走了。
......
父親六十歲生日那天,南平碼頭下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
雨水順著老市場的鐵皮棚頂往下淌,滴在門口一排塑膠桶裡。桶裡的海水混著碎冰,泛著腥味。父親卻把生日宴擺在了市場旁邊的海景酒樓,桌布潔白,燈光明亮,彷彿他從來沒有在凌晨三點搬過一箱箱帶血的海貨。
我趕到包間時,兩個弟弟已經坐在父親身邊。
沈志強穿著新買的西裝,手指不斷敲著手機螢幕。他去年接手了東側批發檔口,半年時間換了三輛車,賬上的現金卻越來越少。
沈志鵬靠在椅背上,正和兩個堂兄研究南平碼頭改造後的鋪面圖。
我把帶來的康復費用清單放進包裡,沒有拿出來。
今天是父親的生日,不是公司例會。
繼母林桂芳看見我,連忙起身,把旁邊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擦過,聲音放得很輕。
“知微,坐這兒,別讓你爸看見你又拿著那些賬。”
我把包掛在椅背上,抬頭看她。
“康復中心的費用下週到期。”
林桂芳的笑僵了一下。
“今天先不說這個。”
她伸手替我倒茶,茶水差點溢位杯沿。
“你爸難得高興。”
我沒有再說話。
酒過三巡,父親清了清嗓子。
他把杯子推到一邊,示意服務員關掉包間裡的音樂。
所有人慢慢安靜下來。
父親從身後的公文包裡拿出四個透明檔案袋,整齊地放在桌上。檔案袋裡是南平碼頭改造專案的商鋪置換憑證,每一張都蓋著管委會的紅章。
沈志強立刻坐直了身體。
沈志鵬收起手機,眼睛盯著檔案袋。
父親抬手按住最左邊的一份。
“這四間鋪面,是我這輩子給你們留下的根。”
沈志強呼吸變重,手掌悄悄壓在膝蓋上。
父親把第一份推給他。
“東街口最大的那間,給志強。”
沈志強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他雙手接過檔案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爸,你放心,我肯定把鋪子做起來。”
父親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第二份推給沈志鵬。
“冷庫旁邊那間,給志鵬。離貨場近,適合你做倉儲。”
沈志鵬趕緊端起茶杯,杯沿碰在牙齒上,發出一聲輕響。
“爸,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父親沒有看他,只把剩下兩份分別遞給兩個堂兄。
包間裡頓時熱鬧起來。
堂兄們站起來敬酒,兩個弟媳開始討論裝修顏色,繼母笑著給每個人夾菜。
我安靜地坐在桌邊,直到四個檔案袋全部被拿走,父親才像剛想起來似的看向我。
父親抬手敲了敲桌面,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以為體貼的安慰。
“知微,你也別覺得心裡不舒服。”
我把筷子放下,等著他繼續。
父親端起茶杯,慢慢吹開上面的熱氣。
“你是女兒,早晚要嫁人的。鋪面給你,你以後也守不住。”
旁邊的二叔立刻點頭。
“對,女人有份穩定工作就行,鋪面還是留給男丁。”
沈志強把檔案袋抱在胸前,笑得很自然。
“姐,你要是真想做生意,等我這邊賺了錢,給你安排個小櫃檯。”
沈志鵬跟著舉杯。
“一家人嘛,別計較這些。”
我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避開了我的目光,把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紙上是家族海鮮公司的銀行擔保聯絡人確認單。
我的名字在最下方。
父親用指腹點了點那一欄。
“這個你別忘了續。”
我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
四張置換憑證沒有我的名字。
銀行擔保檔案上,卻有我的簽名。
我忽然笑了。
父親皺了皺眉。
“你笑什麼?”
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替他把生日蛋糕切成大小均勻的八塊。
奶油沾在刀刃上,白得刺眼。
我把第一塊蛋糕放到父親面前。
“沒什麼。”
父親看著蛋糕,臉色緩和了一些。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把刀放回盤子裡,擦乾淨手指。
“爸,生日快樂。”
沒人注意到,我把那份擔保確認單摺好,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宴席結束後,我沒有回家。
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先把包放到副駕駛座上。
車窗外,酒樓的燈光照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四個弟弟和堂兄站在門口,圍著那四個檔案袋拍照。
我拿出手機,撥通銀行風控經理的電話。
對方接得很快。
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痕,聲音平靜。
“趙經理,瀋海鮮公司的授信擔保,明天起暫停續簽。”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
“沈小姐,您確定嗎?這會觸發重新評估。”
我把擔保確認單從包裡抽出來,指尖壓在自己的簽名上。
“確定。”
“那公司那邊......”
“公司不是把鋪面都分清楚了嗎?”
我抬頭看向酒樓門口。
“誰拿了資產,誰負責融資。”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車開進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