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德院里無淑女_第3章 我忍不住笑
」
我忍不住笑:「顧承禮,你該不會拿不出銀子,臨時想反悔吧?」
他壓著火氣瞪我:「沈昭寧!好,你非要演下去,我便陪你演到底。」
說罷,他把衣物一股腦推給蘇憐兒,怒氣衝衝地扯下腰牌。
「拿這塊腰牌去顧府。你要多少銀子,自己從庫裡取!」
我眼睛都沒眨,立刻伸手去抓。
對銀子慢一步,都是不敬。
顧承禮卻仍捏著腰牌,不肯放開。
他指節用力到發紅,牙齒也咬得發響。
「你最好想明白,這是我留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再裝傻,再不肯服軟,成親那日我便帶憐兒一起拜堂,看看到底是誰沒臉見人!」
我又笑了。
顧家公子迎娶一個抄家後的罪奴,到時先丟的是臉還是腦子,還真難說。
不過那已經與我無關。
等他拜堂時,我早帶著銀子去了外地,也許已經招了幾個漂亮的小郎君陪我享福。
我猛地用力,奪下腰牌便走。
顧承禮像是終於察覺不對,臉上掠過一點慌亂。
我聽見衣袖帶起的風聲,他從後面伸手,想攔住我。
可蘇憐兒恰在此時輕輕?吟:「承禮,我的眼睛又開始疼了。」
顧承禮便回頭。等他再次想起我,我已經拐過街角,到了顧府門前。
4.
我帶著腰牌登門,門房認出我,慌忙想關門。
「沈小姐,府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把腰牌橫進門縫:「我不找人,是來收債的。」
門房還在發愣,我已一腳踹開大門,徑直邁過門檻。
顧夫人正領著下人準備出府賞燈。見我進來,她臉上立刻堆出假笑。
「昭寧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我點了下頭:「有。」
顧夫人笑著擺手:「你來找禮哥兒?他不在府裡,去......去辦正事了。
要不,你到城外尋一尋?」
她仍像往常那樣替兒子遮掩,想用謊話把我支開,再叫我安心等著出嫁。
看來蘇憐兒闖到我面前的事,她還不知情。
我舉高腰牌,截住她的話:「我見過他了。他正陪著蘇姑娘,還讓我拿腰牌來庫裡取銀子。」
顧夫人的臉色變了。她側過頭,壓低嗓音責罵身邊的嬤嬤。
「禮哥兒怎麼這樣大意?不是說好先穩住她,等人成了親再說嗎?」
轉回身時,她又換上慈愛的神情,親熱地來拉我的手。
「你早晚是顧家的人。只要你不計較蘇姑娘,準她進門做妾,府裡的錢便都是你的,想拿多少還不是由你做主。」
我溫順地笑:「多謝。」
她沒聽懂,卻很滿意我的聽話。
「禮哥兒最念舊情。當初的娃娃親,一直是他記在心裡。如今你們身份差得這樣遠,他仍堅持娶你,你更該安分守禮,別辜負他。」
說話間,顧夫人伸出保養得細嫩的手,想握住我。
她的掌心剛觸到我的小指,便像被燙到一般猛然縮回。
那根手指少了一截。
八歲那年,為了護住顧承禮,我被長公主親手斬斷了指尖。
那時顧將軍蒙冤,被人扣上謀反的罪名。
顧承禮作為留在京裡的質子,日日受人欺負,衣裳常被扯破,那張漂亮的臉也總帶著新傷。
旁人都以折辱他為樂,只有我一次次擋到他面前。
有人設局把他推入深坑,我攥著帶刺的藤條,一步一步將他背上來,雙手因此佈滿傷痕。
長公主拿他當飛刀靶子時,也是我撲過去替他擋刀。原本要射進他眼裡的刀,削走了我的一截小指。
長公主氣得跳腳,卻仍拿出先皇留下的最後一盒斷續膏,一邊替我止血,一邊大罵。
「沈昭寧,他一家都是叛國的壞人,本就該受盡折磨!」
「你不是最會分辨恩怨,有仇一定要報嗎?為什麼還要替他擋刀?」
我按住流血的手,牢牢站在顧承禮身前,半步也不讓。
我確實有仇必報。
可別人給過我的恩,我一樣不會忘。
那年父親要我?,把我鎖在京外莊子的地窖裡,連母親都找不到關押之處。
我快餓?時,路過的顧承禮聽見了動靜。
他從縫隙裡塞給我一塊豆餅。
又用兩隻手硬生生挖開沉重的木蓋,任由木刺扎滿掌心,把我拉了出來。
他救下我的命。
這份恩,我自然要還。
顧承禮四處找證據,想替顧家洗清罪名。
我則把自己的首飾全部賣掉,用換來的銀子贖回顧家被抄沒變賣的舊物,連顧老將軍那副楠木棺材板也沒有落下。
母親替我把東西藏進她陪嫁的院落。
後來案子查清,顧家沉冤得雪。皇帝為了安撫人心,給他們封了一個沒有實權的侯爵。
名頭雖然尊貴,實際上既無權也無勢。老將軍已?,府裡甚至沒有穩定的官俸。
從前來往的官員沒有一個肯相助。
眾人彷彿都等著顧家守著侯府的空名,慢慢敗落下去。
我悄悄把贖回來的財物盡數送還。
顧夫人抓住我的手,感動得淚流不止。
「好孩子,是你救了我們母子,讓我和禮哥兒有了活路。」
顧承禮當場跪在母親面前,請她答應把我許配給他。
「我已經決定參加科考,將來一定會撐起侯府。
你救我全家,我便拿自己和顧家的以後報答你。等你成了侯府主母,我一輩子都會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