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前任怎麼也開始泡枸杞了_第6章 6就像這五十二年只是很長的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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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五十二年只是很長的一條路,我們走在兩頭,最後一起回到了這張餐桌前。
我問他是什麼時候。
他說,是那個下了大雪的冬天。他住過一陣醫院,最後記得有人替他把床邊的燈調暗。
再睜眼,淋浴的水正打在臉上。
就是我們吵架的晚上。
「你蹲在浴室裡,」他說,「頭髮又黑又多,仰著臉叫我穿褲子。」
他扯了扯嘴角。
「我都不敢多看。」
我也笑了一下,眼睛卻忽然看不清了。
難怪他盯著我的頭髮。難怪要把年份劃掉。難怪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清早躲在陽臺,跟著手機活動肩膀。
「你早上還騙我,說自己起來上廁所。」
「你沒騙?」
「我真上了。」
他笑出聲,笑完,眼眶也紅了。
周既明朝我伸了一下手,又停在半空。
「能抱一下嗎?」
我站起來,連人帶椅子挪到他跟前。
「都問到這兒了,還等我給你發號碼牌?」
他抱住了我。
那雙手先很輕地放在我背上,像怕碰疼誰,過了片刻,才一點一點收緊。
我把下巴擱在他肩上。
年輕人的肩膀寬厚,能穩穩接住一個人。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靠著誰了。
那晚我們把粥煮糊了。
我聞到味道才從他懷裡抬頭,衝進廚房關火,揭開鍋蓋,氣得罵了一句。
周既明跟過來,給我遞碗。
「還能吃上面的。」
「能個屁。你跟我待久了,什麼毛病都能學。」
我刮掉糊底,重新下了兩碗麵。
兩個人端著面坐下來,慢慢說後來。
上輩子分手,我先去了那份食堂工作。
我不想去,但手裡要留錢開店,又不能不吃飯。我在那裡幹了四個月,一面恨自己沒骨氣,一面把人家的採購和管理流程學了個遍。
第二年,我的店開起來了。
位置不好,忙到晚上結賬,算來算去,才掙夠當天的飯錢。
我咬牙熬了很久,換過店址,也關過一家虧錢的分店。後來總算有了些熟客,教出幾個徒弟,街坊有什麼喜事,也會叫我去掌勺。
周既明聽見這裡,笑了笑。
「大勇說過,你那家店排隊。」
「他也給我發過你的新聞,說你當總監了。」
我們同時安靜了一下。
原來那個人還在。
只是聽說了,也不敢再順著問。
周既明去了汀州,一開始做籌備,後來選擇留下,接過更大的店,也遇到過關店裁員,最難時連著幾個月替底下的人找工作。
他退休後學過攝影,跟一群老夥計跑過不少地方。手機裡拍得最多的是菜場,他說早上有人叫賣,聽著舒服。
我告訴他,我也去過南邊看海。退休那年,徒弟湊錢送我去的,回來曬黑了一圈。
「後來有過別人嗎?」我問。
他搖頭,反過來問我。
我也搖頭。
「我後來過得不差。」我說。
「我知道。」
「你也不用覺得,你不在,我就把日子過砸了。」
周既明點頭。
他伸手過來,把我碗邊那隻快滾下去的勺子往裡推了推。
「就是有時會想你。」他說。
我捏緊筷子。
屋裡靜了一會兒。
「我也是。」
這三個字,以前像帶鉤子,卡在喉嚨裡,說出來就覺得自己低了頭。
現在我已經八十歲了。
我知道有人會走,有些話再不說,就沒地方說了。
周既明問:「為什麼不聯絡我?」
我反問:「你怎麼不聯絡?」
問完,兩個人又都笑了。
還是那個德行。
我後來換過手機,換過住處,可有好多年,他的號碼還躺在通訊錄裡。
過年時想發一句,怕得到一條客套回覆。遇到難處想找他說,又怕他以為我回來求什麼。
時間久了,開口第一句該是什麼,都想不明白。
周既明也差不多。
最初在等我回去拿忘記的東西,後來想等工作穩定些,再後來,看見大勇說我生意好,就不敢打擾。
「我那時真蠢。」他說。
我低頭挑面。
「我也沒聰明到哪兒去。」
六個盤子,一扇關上的門。
年輕時覺得,不過就是一口氣。
原來一口氣,也能隔開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