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餘燼里摘下婚戒_第21章 21消防演練結束一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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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演練結束一週後,公益機構聯絡了我。
他們想以那套被剪開的軍禮服為核心,拍攝一支關於危險整蠱和家庭忽視的警示短片。
負責人在電話裡反覆強調:
“不會要求您重新表演受傷過程,也不會消費您的痛苦。”
“如果您不願意出鏡,我們只展示文字材料。”
我沉默片刻,最終答應了。
拍攝那天,我再次來到展館。
那套深色軍禮服靜靜陳列在玻璃展櫃裡。
衣襬平整,金屬紐扣擦得明亮。
只有那條斷裂的腰封,還保留著婚禮當天的痕跡。
醫護人員剪開的缺口橫在側面,像一道永遠無法復原的傷疤。
攝影師問我:
“需要把腰封換個角度嗎?”
“這樣拍出來,裂口可能不太好看。”
我搖頭。
“不用。”
“它本來就不該好看。”
燈光亮起後,工作人員將防煙面罩遞到我手中。
一模一樣的款式。
我握住面罩,掌心很快沁出冷汗。
耳邊彷彿再次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周涵箏奪走面罩時冷漠的神情,林驍藏在衣領裡的攝像頭,還有媽媽跪在地上逼我退讓的聲音,全都重新湧進腦海。
導演察覺到我的異常,立刻喊停。
“林先生,要不今天先不拍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緩慢而堅定地將面罩戴在自己臉上。
隔著透明視窗,我看見了玻璃展櫃中的倒影。
我仍然會害怕。
那場從未真正燃起的大火,早已在我的身體裡留下了無法消失的痕跡。
左側腰腹的傷口偶爾還會隱隱作痛。
每次體檢看見只剩一顆的腎臟,我都會想起自己曾經離死亡那麼近。
可害怕並不代表我還被困在那裡。
我摘下面罩,看向鏡頭。
“很多人認為,親人之間不應該計較。”
“他們會告訴你,弟弟身體不好,所以你應該退讓;伴侶只是開了一個玩笑,所以你應該原諒;母親生你養你,所以無論她怎樣傷害你,你都沒有資格離開。”
“可親情不是傷害一個人的許可證。”
“愛也不該要求誰一次次證明,自己究竟能夠忍耐到什麼程度。”
說到這裡,我停頓了一下。
“當你明確說疼,卻沒有人相信時,不要繼續等待他們回頭。”
“先救自己。”
拍攝結束後,展館外下起了小雨。
許棠撐著傘在門口等我。
“怎麼樣?”
我笑了笑。
“比想象中輕鬆。”
我們正要離開,一對母子從展館裡走出來。
男孩大概只有七八歲,手裡拿著一張消防安全宣傳單。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叔叔,裡面那套衣服是你的嗎?”
他的母親有些尷尬,急忙將他拉回來。
“不要隨便問別人。”
“沒關係。”
我蹲下身,與男孩平視。
他看著我,小聲問:
“如果只有一個面罩,自己先戴上,是不是很自私?”
我怔了怔。
雨水沿著傘沿落下,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不是。”
我認真告訴他:
“保護自己,從來不是自私。”
“真正愛你的人,也不會逼你把活下去的機會交出去。”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臨走前,他忽然轉身朝我揮手。
“叔叔,你以後也要保護好自己。”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裡。
手機就在這時振動了一下。
律師發來訊息,所有賠償款已經執行完畢。
周涵箏沒有再申請見面。
媽媽和林驍也終於停止換號碼聯絡我。
那段糾纏了我許多年的關係,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真正的結尾。
我沒有立刻收起手機,而是點開銀行的到賬提醒。
那串數字很長,卻沒有給我帶來想象中的痛快。
它買不回被切除的左腎,也填不上那些獨自躺在病床上的夜晚。
我將其中一部分轉進專門的醫療賬戶,作為今後的複查和康復費用。
剩下的錢,我準備留給自己。
這是我第一次,不必向任何人解釋一筆錢該怎麼花。
街對面有家新開的蛋糕店。
我走進去,挑了一塊小時候很想吃,卻總被媽媽要求留給弟弟的巧克力蛋糕。
許棠問我,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
我拎著紙袋想了想。
“慶祝我終於學會,把屬於自己的東西留給自己。”
雨聲漸漸小了。
透過店鋪的玻璃窗,我看見自己的倒影。傷痕還在,可那個總在等待別人施捨一點愛的人,已經不在了。
許棠將傘往我這邊偏了偏。
“在想什麼?”
我抬頭看向逐漸放晴的天空。
“在想今晚吃什麼。”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這麼重要的問題,確實應該好好想。”
我們並肩走進雨後的街道。
路邊店鋪亮起溫暖的燈,行人從身旁匆匆經過。
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鏡頭對準我,也沒有人等著看我崩潰、求救或者原諒。
我只是一個結束工作,準備回家吃飯的普通人。
那場沒有燃起的大火,曾經燒燬了我的愛情、親情和對家的全部幻想。
可餘燼散盡後,我終於看見了自己。
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回頭。
因為我已經走出了那條樓梯。
也走向了真正屬於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