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替她翻案,我要和離_第5章 誰看了都知道
誰看了都知道,他並非無辜。
他掌管軍需多年,借職務之便拿了多少好處,賬上全有痕跡。
當初只判流放,已經算朝廷留了餘地。
若按查明的罪責,即刻問斬也不算冤。
柳蘅想替父親洗罪的希望徹底破滅,任她再鬧也改變不了結果。
尋常百姓能把舊案敲到御前,她的確做了旁人不敢做的事。
若到這一步還不肯認,恐怕真得去地府找閻王重審了。
8.
御前鳴冤之後,韓敘那顆糊塗腦袋終於清醒了一點。
我從前勸過他的每一句話,他這時大概全記起來了。
只是已經太晚。
韓家開始被京城最要緊的圈子排斥在外。
韓敘的上峰與同僚見到他,也開始有意躲遠。
這不是因為柳蘅讓韓家丟了臉。
舊案一經重審,太子與嘉寧貴妃背後的兩方勢力便都被冒犯。
所幸最後只是維持原判。
倘若再挖出不能見光的事,韓家未必能平安等到結案。
柳蘅求告失敗,自己反倒成了全城笑談。
她滿腔怨氣無處可去,便全部怪在韓敘身上。
若韓敘一開始沒有藏起調查材料,而是把結論如實告訴她,她也不至於把事鬧得不可收場。
曾經並肩對抗所有人的恩愛夫妻,就這樣彼此埋怨起來。
柳蘅覺得丈夫有意隱瞞,韓敘則怪她不聽勸告;兩個人都不肯承認,事情走到今日也有自己的選擇在裡面。
韓敘也實在愚蠢。
他與柳蘅離了心,才想起我的好處。
他託人往裴府送來不少禮物,希望我回頭。
那些東西連我的院門都沒碰到,就被兄長原樣扔了出去。
韓敘正準備繼續糾纏,韓恪那邊出了事。
我早提醒過兄長,瀾州是要地,官場裡的水又深又急。
在那裡任職的人想平安退下來,背後必須有足夠硬的靠山。
韓家當年敢讓長子赴任,倚仗的正是我父兄在京中照應。
如今裴韓兩家分開,韓敘又同時得罪太子與貴妃一系。
韓恪被推出來清算,並不出乎我的意料。
「瀾州港的官員談不上誰乾淨,只看誰能保住位置。」
「韓恪......只怕很難全身而退。」
兄長神色難得這樣嚴肅,抬手按了按我的肩。
「世家禍福相連,一個人得勢,全族跟著受益,一個人出錯,也會連累旁人。」
「韓恪向來謹慎穩妥,可惜攤上了這樣一個弟弟。」
真正惹禍的是韓敘,可憑他的官位,根本沒有資格替兄長周旋。
韓父幾次登裴家門,念著舊日交情,父親把利害都對他講明瞭。
韓父當場痛哭一回,此後再沒來過。
我原以為韓家失去長子,教訓已經足夠慘重。
偏偏就在這時,韓家老宅強佔田地、逼迫百姓的舊事也被告到都察院。
這顯然不是偶然。
兩方勢力同時落子,韓家這一次,怕是真的躲不過去了......
9.
過了半個月,韓敘還是來求見我。
兄長本不願放他進門,是我自己想把這段舊事徹底了結。
眼前的人瘦得厲害,臉色灰敗,與記憶裡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幾乎判若兩人。
「明昭,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我尚未回答,他便先露出苦笑。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樣的話。」
「你總能照顧好自己,不像我......」
我替他倒了一盞茶,推到他面前。
「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韓家先祖也曾從屍山血海裡掙出前程。」
「你眼下只是暫時受挫,不必把路全看?。」
韓敘垂著頭,聲音啞得厲害。
「先祖吃苦是因為時運不好,我卻不同。」
「我生來什麼都有,是自己不懂珍惜,才把日子過成這樣。」
「一步走錯,後面每一步都跟著錯。」
「當年若肯聽你的,不被柳蘅說動,也不陪她繼續鬧。」
「韓家不會落到今日......」
我不願聽他把全部過錯都推到一個女子身上,當即截斷。
「韓敘!」
「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伯父伯母如今只剩你可以倚靠。」
「你若繼續這樣消沉,韓家才當真沒有以後。」
韓敘始終沒有抬頭,一滴淚砸在地面上。
「明昭,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我......我不該再來煩你,可我已經吃過太多虧,不敢再信旁人的話。」
「只有你,我知道你不會害我......」
「我只想求你......替我指一條活路......」
我信他此刻的悔意,也不願看他從此一蹶不振。
我可以給他一個方向,卻不會再替他承擔後果。
離開京城以後,路要怎麼走,終究得靠他自己。
「韓敘,離開京城。」
「你是武將,出了京,便不用再被這裡的陣營拉扯。」
「軍中只看戰功,那才是你能夠安身立命的地方。」
「憑本事重新立住,將來再回京城,自然有人重新看你。」
韓敘猛然抬頭,那雙眼一瞬間像極了我們成親那年。
許久,他勉強牽起嘴角。
「好,我聽你的,離京去掙一條出路。」
韓敘要離京,韓父韓母都贊成。
他原本不想帶柳蘅,只想把她留在父母身邊。
柳蘅堅決不肯,韓家父母也不同意,韓敘只能帶她同行。
此後一年,京城局勢幾番變化,韓家的事很快無人再提。
我也沒有再聽到韓敘的訊息。
兩年後,太子順利登基,舊日爭鬥終於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