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替她翻案，我要和離_第2章 若世間還有公理

「若世間還有公理，我便一定替父親討回來!」

我嘆了口氣，這才看明白她並不是想聽案情。

一下子從官家小姐變成罪臣之女，她接受不了，也不肯承認父親有錯。

我轉過臉，直接向韓敘要一個態度。

「將軍怎麼說?」

他愣了愣，回答得含糊。

「這......案卷裡的確還有許多地方沒有查到底。」

我分不清他是真看不懂，還是故意留下希望。

我與韓敘仍是夫妻，本就一榮俱榮，他若把自己捲進去，韓家和裴家都會受牽連。

「柳姑娘，我把朝廷的意思直接告訴你。」

「此案並非查不清，只是再查下去沒有必要。」

「罪責沒有逐條向外公佈，不等於皇帝處置得不公。」

「軍器局與河東守備軍背後各有人，兩方藉著兵器彼此發難。」

「他們都有錯，朝廷便各自處罰，到這裡已經足夠。」

「你父親的清白，不值得朝廷為此掀翻兩邊所有掌權者。」

「這些話，你聽明白了嗎?」

柳蘅面無人色，眼淚不停往下掉。

「不，不......我不能認。」

「憑什麼拿我父親去填他們的爭鬥，我一定要替他討回公道。」

「哪怕告到御前，我也要洗清父親的罪名......」

我們根本說不到一處，我不再浪費口舌，起身出了門。

韓敘依舊留在她身邊，沒有跟來。

3.

接下來幾日，韓敘幾乎都守在柳蘅那裡。

他的軍中同僚頻繁出入韓府，顯然還在追查舊案。

男女之間一旦動了心，往往比道理燒得更快。

我還沒有愛韓敘愛到要和另一個女子爭風吃醋。

比起他是否變心，我更在意這樁舊案會不會拖累兩家。

我們尚未和離，夫妻一榮俱榮，他的錯同樣會牽連我。

我回了裴府，把前因後果都說給父親與兄長聽。

請他們查的不是柳蘅，而是這件事再往上會碰到誰。

若只是普通的軍中舞弊，韓敘願意查便查;可一旦牽到儲位，他的善心就會成為別人手中的把柄。

過了半個月，兄長派人把我叫回孃家。

他向來愛說笑，那天卻繃著臉，我一見便知事情麻煩。

「讓韓敘馬上收手，這件案子不是他能碰的。」

我皺眉，手指往宮城方向點了一下。

兄長看懂了，點頭時臉色更難看。

「那小子在軍中歷練多年，怎麼還不如你看得明白?」

「罷了，我把查到的都告訴你。」

「至於這些話要不要轉給韓敘，由你自己定。」

「河東守備軍這幾年借更換軍械撈了不少銀子，賬目本來就不乾淨。」

「青石嶺軍器局故意把一批壞兵器送過去，就是賭他們不敢開箱細驗。」

「軍器局那邊......背後有太子授意。」

「河東守備軍則牽著嘉寧貴妃的孃家。」

「守備軍後來不再鬧，是不願正面對上太子，才主動退了一步。」

「這牽涉儲位，兩邊都在借案子試探，誰伸手誰倒黴。」

我自幼長在權貴人家，太清楚這種爭鬥會要誰的命。

到了這個地步，案子本身的是非已經排在後面。

被人當作棋子的人，要麼幫一方贏，要麼用完便被丟掉。

「我知道了，大哥放心，我會去勸將軍。」

我高估了韓敘的理智，也低估了他對柳蘅的憐惜。

我把利害一層層告訴他，他依舊不肯停。

「明昭，柳蘅與你不一樣，她看不懂朝堂裡的算計。」

「她只是敬愛父親，想替父親求一個清白。

」

我揉了揉眉心，幾乎懷疑他自從救下柳蘅便聽不懂人話。

「將軍，柳姑娘想要的結果根本不會有。」

「你把能用的人都用上，也無法替她父親脫罪。」

「她父親確有失職，這一點抹不掉。」

「更何況，案子絕不會追到真正授意的人頭上。」

「你讓她以為還有希望，最後只會讓她摔得更痛。」

韓敘看了我許久，眼裡的戒備清清楚楚。

「你......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我知道該做到什麼分寸，不必你提醒。」

「就算最後不能改判，我也會親自向柳蘅解釋。」

「她不是糊塗人，自會選一條合適的路。」

我點頭起身，既然他不肯聽，多留無益。

手剛碰到書房門，身後便傳來冷冷的聲音。

「明昭，你總覺得自己比旁人聰明，便事事替別人拿主意。」

「你這副只信自己的樣子，實在叫人生厭。」

「我從前怎麼沒看出，你竟這樣自私!」

我的手指一顫，仍舊拉開門走了出去。

4.

從那天起，我與韓敘誰也不再主動說話。

旁的妻子被丈夫罵作自私，也許會哭，會反省，會想法子討他歡心。

我不會。

我生在裴家，父親歷經兩朝，兄長是朝中重臣。

母親出身國公府，是正經嫡女，長姐又在宮中得寵。

別人家的姑娘從《女則》《女誡》裡學規矩。

我識字時，父親抱我坐在膝上，教我讀的是《資治通鑑》。

韓敘指責我，不是我真做錯了什麼，而是他心裡已有另一個人作比較。

他喜歡柳蘅的莽撞天真，便嫌我把事情想得太深。

他貪戀別人仰望他，自然聽不得我指出他的錯。

過去我替他料理府中往來，他覺得一切本該如此;如今柳蘅把他當成唯一依靠，他便終於嚐到了被人需要的滋味。

可兩家相交多年，我們又做了幾年夫妻，不可能一句爭吵便徹底斷開。